第56章 借兵李克用 一
卻說唐僖宗率宮室、近臣逃至駱穀,忽見旌旗蔽日塵土遮天,一班人馬來到,眾皆失色。田令孜出馬問道:“來將何人?”繡旗影裏閃出一將,金甲玉帶,跨紫騮馬,持宣花斧問道:“天子何在?”帝戰栗不能語,群臣皆無所措。皇弟李曄向前叱曰:“來者何人?”來將曰:“臣是西祁州節度使鄭畋,特來接駕。”李曄曰:“既來接駕,天子在此,何不下馬?”鄭畋慌忙下馬,拜於道左。帝曰:“追兵大至,汝可迎敵。”鄭畋曰:“陛下勿憂,臣願領鐵騎相拒,破之必矣!陛下駕幸西歧州,可留駕於鳳翔,以便指揮各軍東進,剿滅黃巢賊軍。”
僖宗道:“鳳翔之地距賊甚近,朕當先駕禦成都,征發天下諸道兵馬再圖收複京師。愛卿可於鳳翔之地拒賊。”
鄭畋曰:“若陛下遠居成都,鳳翔之地道路盤曲,火急軍情難以向陛下通稟;且黃巢已飛書招降各鎮兵馬。陛下遠離,諸鎮將士必無心再戰,恐為黃巢所誘。萬望陛下居鳳翔以定軍心。”僖宗隻得應允,鄭畋護駕回鳳翔。
黃巢聞僖宗逃至鳳翔,命尚讓為元帥,林言、楊能、霍存為大將率五萬兵馬進攻西歧。
有飛馬急報鳳翔。僖宗速召百官商議。田令孜道:“今賊兵五萬大軍犯我西歧,陛下須盡早移駕成都。”
僖宗認為田令孜所言有理,便對鄭畋說道:“五萬賊兵將至,朕封你為四麵諸軍大都督,節製各路兵馬;並詔令涇原節度使程宗楚,朔方節度使唐弘夫率兵與愛卿合力抗敵。朕先往成都征募援兵。” 僖宗、田令孜就是想逃。
鄭畋聞言道:“陛下萬不可離開鳳翔,鳳翔兵馬雖不過萬,但尚可在此與賊兵一戰。有陛下駕禦鳳翔,定可使軍心大振;若移駕成都則將士皆無戰心,何以禦敵?臣泣血懇請陛下留於鳳翔。”說著鄭畋連續磕頭不止。
僖宗迫於無奈,對鄭畋道:“既然如此,朕姑且逗留,身家性命全賴愛卿。”
鄭畋不禁熱血沸騰,不顧年歲已長,親自排兵布陣,一時之間,藩帥響應,大軍雲集。
不過三日,涇原節度使程宗楚,朔方節度使唐弘夫與鄭畋合兵鳳翔。鄭畋命二人領兵伏於龍尾坡山上。
尚讓、林言等領兵前來。林言道:“太尉大人,此坡兩側山地高聳,倘若伏兵,首尾難顧。不若暫緩進兵。”
尚讓道:“將軍過慮,鄭畋本一儒者不通軍事,焉敢在此與你我決戰,大隊隻管前行。”林言無奈隻得隨大隊輕進。未走多遠,隻聽號炮震天,戰鼓齊鳴,四麵山坡旌旗漫野,喊殺震天。大將唐弘夫率三千精兵順山坡而下,義軍驚慌失措,片刻之間五萬大軍被三千官軍截為兩斷。義軍將士嚇得亂做一團。唐弘夫、程宗楚等拚死殺敵,斬首兩萬餘人,龍尾坡前血淌成河,屍首成堆。眾將保護尚讓、林言殺出重圍,齊兵大敗而回。
一日僖宗升殿,改元中和元年,群臣朝賀已畢。鄭畋奏曰:“近日西祁州街市童謠雲:
庚子年來日月枯,
唐朝天下有如無,
山中果木重重結,
巢臼鴉飛犯帝都。
世上逆流三尺血,
蜀中兩見駐鸞輿,
若要太平無士馬,
除是陰山碧眼鶘。
以此論之,正應天運有變,昔日安祿山作叛,明皇蜀中避難;今日黃巢兵逼,陛下也到蜀中避難。看詩末二句,‘若要太平無士馬,除是陰山碧眼鶘’。‘碧眼鶘’即李鴉兒也。”帝曰:“李鴉兒是誰?” 鄭畋道:“此人王侯之子,帝室之胄。其父國昌,當年剿龐勳之亂,有功於朝廷,得賜姓李。此人隨父征戰,官拜雲州守護使。因五鳳樓前摔死國舅段文楚,陛下赦其死罪遣其回籍,此人正是李克用。”
僖宗聞言大喜:“鄭愛卿所言甚合朕意,隻是若詔李克用,不知何人可當此任?”
鄭畋道:“當年陛下欲斬李克用人頭,時有眾臣保奏才免其死罪。今保奏諸臣中僅存吏部尚書程敬思一人,此事非程尚書去不可。”
僖宗問程敬思:“程愛卿願為此行否?”
程敬思道:“臣雖不才,願往漠北。”
僖宗道:“朕封李克用為北路諸軍都督及河東、雁門、代州三鎮節度使。另外賜金銀十車,金牌五百麵,空頭宣五百道,滾龍袍一套,玉帶一條。朕在這裏遣人調取二十七鎮諸侯都到河中府會兵集合,等待晉王的人馬到來,協同晉王一同破滅巢賊。程愛卿,你領著八員偏將和五百名官兵,帶上金銀財寶和敕書,即日便行!”程敬思跪倒領旨,夜住曉行,饑餐渴飲,直至野狐嶺下。但見閃出一彪人馬,為首一將頭裹黃巾身穿戰袍,持槍躍馬攔住去路,厲聲喝道:
“何人從此經過,留下金寶!”
程敬思向前告曰:“吾乃大唐吏部尚書程敬思是也,領著朝廷敕書,往直北去請李克用。金寶乃皇上賜與晉王,哪裏有得與你?”來人大怒,把旗一展,軍兵漫山遍野而來,將人馬及金寶都劫往鬆林裏去了。程敬思一人一馬在曠野放聲大哭。
程敬思哭了一會兒,無計可施,於是他跳下馬來解脫韁繩,欲向林中自縊。
忽聽得鬆林裏一聲鼓響,閃出一支圍獵兵來,皂雕旗下擁著一個年少番官。看他怎生打扮:
身長九尺,年近二旬,麵如熏棗,體似狼形,頭戴一頂銀鼠帽,身披一領錦貂裘,腰係一條獅蠻帶,袋插一壺狼牙箭,坐下青靛追風馬,手持一柄方天戟。
那番官人馬擁至林前,大喝道:“你是何人,在此尋死?”敬思向前跪道:“我是大唐宣差官程敬思,有事要見李克用。”番官道:“莫非吏部侍郎程敬思乎?(李嗣源還不知道程敬思已封尚書)”敬思曰:“正是在下!”番官滾鞍下馬扶起敬思,汗流浹背。程敬思便問:“將軍何人?”番官道:“俺乃李晉王大太保李嗣源是也,吾父常言叔父盛德,不能相會,叔父何不在朝輔君澤民,到此沙漠之地有何緣故?”程敬思道:“今有曹州人黃巢,聚賊兵百萬劫掠州郡,不到半載奪了東西二京,殺戮唐臣不可勝記。今聖上在西祁州避其鋒鏑,眾臣商議,特遣我齎旨意一道,金寶十車,金銀牌五百麵,空頭宣五百道,八員健將,請你父子入中原洗滅巢賊。不料來到此處遇到一支兵將,將金寶人馬全部搶入密林去了。某思進退無路,不如尋個自盡,正在猶豫,幸遇賢侄。”
嗣源道:“叔父勿驚,待小侄一並奪取回來,交還叔父。” 正是:
怒發衝冠虎將威,
鬆林小賊敢相欺,
陣前聲喝如雷吼,
金寶黃麻盡送歸。
李嗣源綽槍上馬,徑往鬆林索戰。忽見林內一黑漢引二百餘僂囉,出林外拜伏於地。李嗣源問道:“汝何人也?”答曰:“某姓薛名鐵山,劫掠為生,剛才誤將金寶劫掠上山。我聽說是大唐送與晉王的物件,故來送還原物與大太保請罪,並願以部下眾人歸降。”李嗣源全部收留,並且合兵一處。程敬思與李嗣源並轡而行,徑投金蓮川來。
李嗣源先遣人報之父親李克用,李克用聽說程敬思已至界口,遂引軍一萬離直北百裏來接。隻見他身高九尺,臂闊三停,頭戴黃金盔,身掛黃金甲,左眼圓瞪右眼癟,**踏雪胭脂馬,掌中九鳳朝陽刀。威風凜凜、煞氣騰騰!正是:
白發蒼蒼似銀條,
胸中韜略誌氣高。
也是黃巢大樹倒,
叫他試孤朝陽刀。
程敬思一見晉王拜伏於地,李克用慌忙扶起:“久慕故人,無由一會,我父子報國無門。今聞黃巢北渡江、淮,必為中原之患。我與諸子常言天子若有詔征兵,我與諸位一定南向而定天下。人生世間,光景幾何,何能終老沙堆中哉!”敬思曰:“大唐天下,今為黃巢所奪,京城俱陷,駕往西祁州避兵,想大王人馬雄健,一定盡忠皇室,臣不辭跋涉,遠齎敕旨金寶奉獻大王麾下,萬望垂救,實國家生靈之大幸也!”李克用曰:“既有聖旨,即排香案迎接。”程敬思入帳開讀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乾坤閣辟,蓋張廣大之兵;日月升沉,實起照臨之德。 朕無上祖之能,盡賴文武輔佐。今有曹州冤句縣黃巢逆賊,乃王仙芝餘黨,聚百萬之眾侵朕天下。關外一百五十餘處州縣盡屬黃巢,朕不得已遠遷西蜀。巢賊心猶不足旦夕招軍,意在得隴望蜀。朕欲恢複大唐保家安國,爭奈內無賢臣,外無勇將。茲特封皇兄為破巢兵馬大元帥、雁門都招討。更賜龍衣一套,玉帶一條,金寶十車,金銀牌五百麵,空頭宣五百道。天下官軍悉聽節製,勿負朕心,早宜興兵。故茲詔示,想宜知悉。中和二年十月上旬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