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夢中情人 二
不久黃巢起義爆發,農民軍路過宋州,朱溫與二哥朱存都參加了農民起義軍。這年朱溫二十六歲,誰也不會想到他日後竟然會成為風頭不亞於黃巢的人物。
朱溫與兄長朱存加入起義軍時,正是黃巢大量擴軍之時,成千上萬的貧苦百姓一批批地來到軍中,起義軍隊伍不斷壯大。朱溫和兄長來時,先編排在一個小隊中。朱溫此時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感,他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再也不象在鄉下時那樣遊手好閑,無所事事。
不久黃巢率軍直逼鄆州,東平節度使薛崇率五千人馬鎮守於此。
兩軍陣前,薛崇頭戴青銅四棱八角板簷荷葉盔,身披鎖子連環大葉魚鱗甲,跨下一匹烏騅賽風駒,手持一柄八卦金攥開山鉞立於陣中,一見黃巢便道:“販鹽賊,本帥念你愚昧無知,快快投降饒你不死。”
黃巢道:“汝乃何人出此狂言。我自冤句起兵,大小數十戰,何曾屈膝於朝廷。”
薛崇道:“吾乃東平節度使薛崇是也,奉詔剿賊,若不歸順休怨本將無情。”
黃巢問麾下道:“誰敢出戰?”部將孟楷言道:“小將願往!”
孟楷與薛崇殺作一團。孟楷不是薛崇對手,隻得敗回。
朱溫看得清清楚楚,心想若能殺死一鎮節度使,一定可得黃巢重用,於是高聲喊道:“主公賜馬一匹,小的可取薛崇人頭!”
朱溫口出狂言,黃巢著實一驚,不知這潑痞是誰,孟楷見朱溫雖然高大強悍,卻穿著破爛一副窮相,於是對黃巢說道:“派一士卒出戰,有辱軍威。”
朱溫道:“某若不勝,請斬某頭!”
黃巢見此人雖是兵卒,卻有膽量,於是叫人牽過一匹戰馬,朱溫翻身上馬,手提單刀向薛崇殺去。
二人交鋒,朱溫才發現兩軍交戰和鄉裏打架不是一回事,一口單刀豈能架得住百斤開山鉞?情急之下薛崇已是一鉞,朱溫招架不住滾下戰馬。朱溫自知歸隊必死,索性一個惡虎撲食,將薛崇撲到馬下。薛崇墜下戰馬掉了兵器,竟然被朱溫活活掐死,然後梟其首級。黃巢見薛崇被朱溫活活掐死,立即下令擊鼓進兵,葛從周、孟絕海、鄧天王各率兵馬殺向官軍。正是:
市井潑痞出朱溫,
單刀上陣賭此身。
輸盡錢財偷鍋灶,
賭贏雙臂掐死人。
惡虎撲食挫猛將,
雄鷹折翼喪刁民。
一改命運終貧賤,
從此高登將相門。
少時官軍大敗獻城歸降。黃巢將朱溫、朱存兄弟招來,見二人身材魁梧勇猛異常,頗有自己當年豪情,遂將二人都封為隊長。
後來在安徽亳州的一次戰鬥中,朱溫帶著他那一隊戰士去攻城,城高濠深,仗打得十分艱苦。朱溫他們幾次衝擊都被打退。朱溫急紅了眼,於是帶著十幾個戰士,扛著幾根雲梯,冒著雨點般的箭衝到城牆邊上。兩個戰士在牆根扶著雲梯,他以最快的速度爬上城牆,其他戰士也學著他的樣子拚命衝擊。
守軍見來了這些不怕死的人,心裏不禁慌張起來,他們不停地放箭射擊,朱溫全然不顧,一鼓作氣往上爬。剛來到城垛上,就有兩個唐軍向他撲過來,他躲過大刀,迅速取出銜在嘴中的鋼刀,順勢向唐軍砍去。一個人頭噴著血漿朝城下滾落。另一個嚇呆了,還沒有回過神來,也被朱溫砍死了。
朱溫登上城牆,二哥朱存也爬了上去,兄弟倆一前一後,在城上猛殺起來。唐軍見有人上城,以為城要保不住了,人心大亂,一個個無心應戰,一邊打一邊退,後來的士兵也一個個地衝了上來,守軍終於潰不成軍向城中退去。朱溫下令打開城門,後繼部隊立即潮水般地擁進城中,占領了此城。
戰鬥結束後,黃巢特意來到朱溫所在的隊中,表彰他勇猛作戰的功績。朱溫倍受鼓舞,以後作戰更加勇敢了。
後來起義軍打到福建,朱溫在黃巢的統帥下,已經日漸成熟起來了,也從隊長提升為小校,成了起義軍中最能打硬仗的將領。黃巢也對他格外器重。不幸的是在一次戰鬥中,與他相依為命的二哥中箭身亡了,對此朱溫著實傷心了一陣子。不過由於當時戰事實在太緊張,他也無暇想得太多,戰爭使他從失去親人的痛苦中解脫出來。
參加黃巢起義軍後,朱溫念念不忘張氏,為了見到自己的夢中情人,他慫恿黃巢出兵攻打宋州。不料宋州刺史張蕤早已離任,後任刺史堅守城池,再加上唐朝援軍四至,農民軍無功而返。
朱溫以自己的勇猛善戰深得黃巢信任,倚為親信。黃巢攻下長安建立大齊政權後,派朱溫領兵屯於東渭橋。後任朱溫為東南麵行營先鋒使。不久朱溫攻下南陽,回師長安時,黃巢親往灞上迎接。之後黃巢再派他到各地去打仗,朱溫“所至皆立功”。此時朱溫參加黃巢起義還不足五年,已經成為黃巢手下數一數二的戰將。
看朱溫傳,隨手一翻,就能見到如下記載:XX年月日,陷某城,屠之;XX年月日,得某地,盡殺之;XX年月日,獲XX,肢解之!
如此對敵,尚可說無可厚非,但對跟隨自己的部屬也是如此。朱溫傳有這樣的記載:朱溫長相醜陋,齒似狼牙,耳猶兩翼。不過他年少得誌,32歲就任節度使,人人畏之如虎,得綽號“乳虎”,性酷殺,身邊的侍從稍有一點違背,立殺之。
某一天,朱溫帶一群謀士與侍從,圍坐在一棵樹下休息,朱溫突然間來了一句:“這棵樹,做車輪很好!”大家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有幾個反應快的,就說“不錯,做車輪很好!”話音才落,就聽朱溫開始罵人:“這種樹還能做車輪?你們這些人隨口應付!左右拉出去砍了!”想來朱溫部屬早就知道他的性格了,他說什麽就是什麽,所以隨口附和也在情理之中;不想此時的朱溫,又從另一個方麵考慮問題了。
總之,不聽話的要殺,聽話的,在心裏不爽時也要殺,殺與不殺,也沒有統一的標準,隻看朱溫開不開心了。
公元880年,黃巢安排朱溫去誘降正在同州帶兵討伐自己的諸葛爽,朱溫不負所望,憑著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順利說服諸葛爽,並隨即幫助諸葛爽攻克河陽,諸葛爽因功受封為河陽節度使,諸葛爽為謝天恩,派出使者協同朱溫趕往長安。
河陽的鄰居河中不甘其後,節度使王重榮也派出使者緊隨入京。這位王重榮早在潼關之戰後就投降了黃巢,此前因為時間倉促一直沒正式派出使者來長安,現在表示效忠的機會來了,不去白不去!
看到朱溫帶來的豐碩成果,黃巢大喜過望,厚賞了朱溫一行人和兩位忠心可嘉的節度使後,又順帶升了朱溫的官兒。黃巢這幾年看著朱溫從一個大頭兵慢慢成長為一個出色的將領,看來以後的戰事離不開朱溫啦!
好消息好像開了閘的洪水,擋也擋不住,忠武節度使周岌緊接著迫不及待地宣告投降,西邊的鳳翔節度使鄭畋又被順利招降,事態的迅速進展連黃巢都意料不到。
看到東邊和西邊的形勢這麽快就定了下來,黃巢馬上來了個“攘外後則清內”,所謂“清內”,就是清除那些潛在的敵對勢力,省得自己前線正打著仗,後方鬧騰起來,老窩給人端了。
那些貪官汙吏必須是先清除的,正是他們不斷魚肉百姓,才逼得百姓家破人亡參加起義的。對於這些人,兩個政策,殺其人,取其財!
其次是那些權貴富紳,他們眼睜睜地看著百姓受苦受難,不去救助就算了,有時候還踩上一腳,確實可恨!對於這些人,還是兩個政策,殺其人,取其財!
當然還有李家那些隻享受不勞動的敗類,剛來長安的時候殺得差不多了,但難免也有漏網的,那就繼續挨家挨戶地搜查吧,抓一個殺一個。
中和二年(882年)二月,黃巢任命朱溫為同州防禦使,但他並不占據同州,所以讓朱溫自行攻取。朱溫從營州領兵南下,以王彥章、王彥童為先鋒,所過之處連戰連捷。數日後殺至同州,同州守將名叫樊秀,善用一口潑風大環刀,王彥童出戰一個回合便將樊秀挑死。朱溫乘勝揮兵入城,麾下兵卒搶掠婦女,胡作非為。親兵大將氏叔琮將十多名美貌女子獻於朱溫帳中。朱溫樂得合不攏嘴,對氏叔琮說:“全部美人暫且關押,我要每夜一換。”
忽聞其中一個女子喊道:“我與將軍乃是同鄉,何忍欺淩?”
朱溫問道:“你可是前宋州刺史張蕤家的小姐嗎?”
張氏女低聲答道:“正是民女!”
朱溫扶起張氏女連聲道:“快快請起!我與小姐同鄉,今兵亂民殃,令小姐受驚,乃溫之過也!但不知小姐父母雙親何在?”
張氏女答道:“父親病故多時,我與母親避亂四出逃難,後與母親失散,不曾再遇,隻隨流民逃難至此。”
朱溫道:“當年我在同州郊外,得睹小姐芳姿傾心已久,自隨義軍起事以來,堂中尚無正室。今預娶小姐為妻,永結百年之好,不知小姐意下如何?”張氏迫於亂世流離,無處安身,隻得微微點頭。
朱溫見她點頭不由欣喜若狂,他也不想每夜一換了。為了表示隆重,朱溫還千辛萬苦地尋訪到張惠的族叔,並按照古禮三媒六聘擇吉成婚。可見他對這門親事何等看重,張惠在他心中的地位由此可見。正是:
天下之大何其小?
富貴貧苦相替交。
時來運轉杳難測,
緣得癡情也湊巧。
過了幾天,朱溫大張旗鼓地娶張惠為妻。朱溫身穿官服,張惠珠圍翠繞,打扮得似天仙下凡。兩人在紅燭高燒的大廳上交拜如儀,洞房花燭不做細說。這樁婚事一時傳為奇談,有人專門寫了一首打油詩來嘲諷:
居然強盜識風流,
淑女也知賦好逑。
試看同州交拜日,
鳴風竟爾配啾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