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沙陀英雄 二

殘陽如血,天地間孕育著新一輪動**。

先是浙東爆發裘甫起義。

為反抗唐朝的苛捐雜稅,私鹽販子出身的裘甫起兵攻破明州(今浙江寧波),打開府庫賑濟窮人,隊伍迅速壯大。裘甫鑄印名為“天平”,意思是代替上天為百姓平均財富。

裘甫起義軍席卷浙東多個州縣,所到之處皆為帝國財賦重地,起兵七個月後被平定。

鹹通四年(863年),唐軍與南詔交戰,徐州派出800人前往桂州(今廣西桂林)戍守。這批戍卒一去就是五年,遲遲等不到換防,向上級問起此事,官員隻是以庫藏空虛、花費太大為由搪塞,完全不把他們當回事。

這幫徐州人一怒之下發動兵變,擁護龐勳為首北歸。沿途百姓群起響應,龐勳的軍隊迅速擴張到了二十萬人。

龐勳攻打宋州失利,準備轉攻亳州,朝廷命大將康成訓前往平叛,同時派朱邪赤心帶著三千沙陀騎兵跟隨協助。康成訓在取得幾場勝利後便目空一切,認為龐勳叛軍不值一提,結果在某次渡河作戰時被伏兵包圍,幾乎全軍覆沒,朱邪赤心帶領五百騎兵奮力將康成訓救出。龐勳想一鼓作氣幹掉這位唐軍主帥,派出八萬大軍與唐軍作戰,朱邪赤心親率沙陀騎兵左衝右突,叛軍大亂敗退.朱邪赤心乘勝追擊奮勇殺敵,給康成訓和朝廷留下了深刻印象。

龐勳叛亂平息之後,朱邪赤心被封為雲中節度使,賞賜豪宅別墅,並賜以國姓李,名國昌,正式加入大唐皇籍,後又調任振武節度使,鎮守大唐西北邊疆。

李克用是李國昌的大兒子,老媽姓秦。相傳秦氏懷孕十三個月時,胎兒李克用才極不情願地從娘胎裏出來。小baby剛一出生,產房中瞬間充滿了彩虹之光,庭院之內白氣升騰,連院裏的井水都暴漲溢出,一片祥瑞之兆。

李克用剛會說話時,就喜歡學軍隊裏那些黑話,長成半大小子時,就能縱馬騎射。十三歲的某天,李克用領著一群跟班出城打野,抬頭看見兩隻野鴨正卿卿我我比翼雙飛,當即彎弓搭箭,啪啪兩聲將這對小夫妻射下。眾跟班無不佩服,最後總結為六個字——秀恩愛、死得快。

龐勳作亂時,李克用十五歲隨父出征,衝鋒陷陣勇過三軍,因為他嗓門大,發起軍令來咋咋呼呼的,跟烏鴉一樣,友軍給他起了個李鴉兒的綽號,而且李克用先天殘疾,有一隻眼睛失明,江湖人稱“獨眼龍”。或許正是這一先天缺陷,使得他箭法奇準,百步穿楊。

龐勳遭到沙陀騎兵追擊後,想折道返回彭城,最後在突圍中戰死。

在官軍步步逼近的情況下,義軍內部矛盾日益暴露。一些義軍叛逃退據山林,反過來劫殺義軍。

龐勳之亂平定後,李國昌封官晉爵,李克用也落了個雲中牙將的武職。駐守雲中時,李克用曾在自家別墅中飲酒作樂,完了摟著幾個歌姬就睡。有個仇家想趁機謀殺他,提著刀溜進室內時,發現李克用睡的帷帳之中烈火熊熊,李克用就在烈火中安睡,這家夥以為神人下凡,嚇得屁滾尿流轉頭就跑。

龐勳領導的桂林戍卒起義雖然被鎮壓下去。但唐朝社稷為宦官把持,又兼藩鎮割據,朝野傾頹,王氣漸衰。詩人杜荀鶴在《山中寡婦》一詩中寫到:

夫因兵死守蓬茅,

麻苧衣衫鬢發焦。

桑柘廢來猶納稅,

田園荒後尚征苗。

時挑野菜和根煮,

旋斫生柴帶葉燒。

任是深山更深處,

也應無計避征徭。

意思是以往沒有收成時,百姓會到相鄰地區逃荒,但現在四處鬧饑荒,沒有一處可以投靠,百姓隻好坐守鄉裏,等著餓死溝壑。之前那些免征的稅,即使要征收也實無可征。然而,各州縣還打著要向朝廷進貢和向三司上交錢款的旗號,繼續加緊督促百姓交稅,動不動就對百姓棍棒相加。老百姓即便拆屋伐木、賣兒鬻女,所得的錢也隻能供吏卒們當酒食費用,根本交不到國庫。有的地方除了租稅外,還有其他各類徭役。朝廷如果再不撫恤救濟,百姓實在沒有生路了。

唐懿宗崇信佛教,不顧當時民生艱難,大肆鋪張浪費,效仿憲宗到法門寺迎佛骨,“自京城至寺三百裏間,道路車馬,晝夜不絕”對於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農民起義,唐懿宗無能為力。

關於中國古代農民起義的原因,南北朝的羅研有過一段精辟的論述:要是能讓老百姓家裏有五隻雞、一頭母豬,睡覺有床被,鍋裏有飯吃,就算有蘇秦、張儀這樣的謀士來煽動,韓信、白起這樣的名將來指揮,也不能使一個人成為盜賊。

總歸一句話,老百姓基本的溫飽問題要得到保障,如果辦不到,他們就隻能造反了。

無論是裘甫起義、龐勳起義,還是後來的王仙芝、黃巢起義,都發生在唐代農民生存環境空前惡劣的時期。當時農民主要麵臨兩大危機:

一是土地問題。自均田製破壞、兩稅製推行之後,唐朝的土地兼並問題長期得不到抑製,到唐朝末年,大量農民失去土地、淪為流民,地主土地集中、不斷兼並,貧富分化極為嚴重,以至“富者有連葉之田,貧者無立錐之地”。唐朝前前後後推行的各種苛捐雜稅(如青苗錢、間架稅、除陌錢等),更是讓不堪重負的農民雪上加霜。

二是自然災害。當時經濟富庶的山東、河南一帶遭遇連年的水災、旱災和蝗災等天災,而各地政府無力賑災、欺上瞞下,百姓流離失所、無處容身。

走投無路的農民有了聚眾起義的理由,那麽誰會作為起義軍的領袖,他又如何能夠走上這個激**的曆史舞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