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隋朝與西域
一句“春風不度玉門關”,一句“西出陽關無故人”,道出了漢武帝在河西走廊設置的兩關,“玉門關”和“陽關”,此兩關是西出敦煌,通往西域的必過關口。
“玉門關”因早期商貿多為和田玉而得名,而“陽關”因在玉門關南(約60公裏處)而得名。
出兩關,便是西域。自漢至隋,西域常指現在的新疆及周邊區域。
《資治通鑒》說隋煬帝“慨然慕秦皇、漢武之功,甘心將通西域”。
大業初年,煬帝平東方、恩南方、威北方、固中心,是躬擐甲胄,事必躬親,但他的眼睛始終注視著西方。
煬帝明白,要超越秦皇漢武,要建天國上邦,西域是繞不過去的坎,必須將眾藩邦納入華夏版圖。
有道是,帝王的心思你別猜,猜來猜去就怕你猜不明白;朝中元老高穎、賀若弼等都勸煬帝體恤民力,固守文帝之業,煬帝恨其不明己願,殺之。
不過還真有猜明白的,就是隋煬帝時“選曹七貴”之一的重臣裴矩。
裴矩,字弘大,生於河東世家裴氏家族,生不滿歲喪父,由伯父撫養;少時勤奮好學,文章化美,甚有才智。時任北齊高官的伯父教誨矩曰:“觀汝神識,足成才士,欲求宦達,當資幹世之務。”一語成勵,裴矩開始關心時局,衷研人情世故。
然而順景不長,伯父被齊帝冤殺;裴矩憑己才學,任司州兵曹從事。
577年,北齊亡,裴矩入北周,投於楊堅門下,任記室;581年,楊堅建隋,裴矩主持內務省事務,代理內史舍人。
588年,楊廣任平陳元帥,裴矩為記室。
590年,裴矩奉詔巡撫嶺南,時遇江南諸地叛亂,嶺南也烽火四起。文帝阻止裴矩前往,而裴矩以責為天,堅持為國赴難,慨然而行。
裴矩潛行至贛州,聚收老弱軍士三千人,聞廣州戰急,竟去解難。裴矩雖一介文人,卻治軍有方。南下所過必克,平撫二十餘州;依隋製酌功勞,任命刺史、縣令,完成使命。
“及還報,上大悅,顧謂高穎、楊素曰:‘有臣若此,朕亦何憂!’”裴矩見危受命之誌可謂氣吞山河,一戰成名,任內史侍郎。
江南既穩,裴矩有獨見之慮,觀帝國威脅在北,便親請長纓,跟上長孫晟,馳驅突厥事務。
此時,突厥兵盛,前北周千金公主欲為娘家宇文氏報仇,教唆丈夫都藍可汗陳兵隋境,伺機南下。
大義公主(即千金公主)成了文帝的心腹之疾。
長孫晟獻策,說可利用都藍可汗家事,除掉大義公主,但需有一能言善辯,敢於蹈鋒飲血之士前往,裴矩便成了不二之選。
裴矩受此險任,孤身入突厥大營,以夫妻關係遊說都藍,以理誘,以情動,以言挑,都藍怒,刀斬大義。
文帝大喜,複任裴矩為副將,同史萬歲征伐西突厥,戰績不菲。
裴矩文膽略兼備,秀出班行,敢於冒險建奇功,甘為主子分憂不惜命,特有的文人俠氣,楊廣覺得氣義相投,甚是愛重。
煬帝即位,先任裴矩為營造東都修府省;繼遣裴矩到張掖監管藩邦互市。
俗曰“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裴矩明白煬帝惦記上了西域。自思帝慕漢武帝,我何嚐不願為張騫?發揚蹈厲,赴任河西。
裴矩深感自己任重道遠,是行或識之。主動與西域往來者“閑談”,留心各藩邦風土人情、山川地貌、各國間及內部的主要矛盾等;同時廣搜籍冊,存疑處,遣人實地考證,去偽存真,編纂成書,配以圖表,詳述西域四十四國國情,取名《西域圖記》。(可惜此書後失,僅能從序中一窺裴矩之略。)
605年7月,裴矩回京,向煬帝述職,呈上《西域圖記》;煬帝愛不釋卷,讚曰:“大識朕意,凡所陳奏,皆朕之成算,未發之傾,則矩以聞;若非奉國用心,孰能若是!”裴矩與煬帝可以說是心照神交。
於是“每日引矩至禦坐,親問西方之事”。裴矩獻言道:“以國家威德,將士梟雄,泛蒙汜而揚旌,越昆侖而躍馬,易如反掌。何往不至,但突厥、吐穀渾分領羌胡之國,為其擁遏,故朝貢不通。今眾商人密送誠款,引領翹首,願為臣妾。皇華遣使,弗動兵車,諸藩即從,渾、厥即滅。”
意思是,西方四十多個國家都想來朝貢,但突厥控製著我們,吐穀渾控製著商道,是望莫能往;現在隋朝國力這麽強盛,期待暢通貢道,我們好來朝拜大隋天子。
裴矩說得心血澎湃,煬帝也聽得心血澎湃。
裴矩接著陳言:“西域多產奇珍異寶,胡人自古善於經商。自漢武帝擊潰匈奴,在河西走廊設‘西域都護府’,建武威、張掖、敦煌、酒泉四鎮,設陽關、玉門二關。西域諸藩國皆臣服;後來王莽篡漢,大漢自顧不暇,諸藩國被北匈奴控製;漢明帝時,竇固、班超北擊匈奴,匈奴北遁,班超出使西域,經營三十餘年,重開西域商道,收複五十餘國,再揚大漢之威;漢末至今,朝代更迭,胡族強盛,中原離弱,漢立都護府已名存實亡。“
接著又說:”先帝統一南北,臣服東突厥,威加異域,西域諸國均有與我大隋通好之願,但因突厥和吐穀渾兵多地廣,盤踞河西要道,諸小國受此兩族統領、盤剝,是‘思通不能通,敢怒不敢言’。今若滅掉吐穀渾,降服西突厥,萬裏西域便可為帝所有,四十餘國均可為屬,重建都護府,施以管控,自可取其財富,據其領土,這樣陛下便可威服四海,功蓋漢武。”
煬帝聽得如醉如癡,問裴矩:“何以成就此功?”裴矩曰:“臣已有策,勿需勞師,便可拔眼中之釘,暢通河西之路,盡服西域餘邦,成陛下千秋之願。”
隋文帝時期,與傳統意義上的西域諸國交往較少,而與西突厥汗國往來較多。北周末年長孫晟出使突厥的經曆,使他獲得了豐富的突厥部族和地理的認知信息,並且在隋文帝初年應對北部邊患問題上發揮了出色的作用。隋文帝的西域經略觀隨著東、西突厥的勢力轉化而進行調整。西域形勢變化帶來的曆史契機,尤其是在裴矩的誘導下,使得隋煬帝時期的中西交往出現繁盛局麵,使節往來、西域用兵、建置郡縣等都發生在這一時期,極大地增加了隋煬帝的西域認知。
相較而言,隋文帝的西域經略觀同其執政方針的特點一樣,整體是穩健的,經略傳統的西域地區始終沒有列入其國家戰略,而隋煬帝的西域經略觀則有著超越現實並且浮誇的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