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楊堅稱帝 二
公元582年,陳宣帝陳頊駕崩,臨終前命嫡長子陳叔寶繼承皇位。按照古代立長不立賢的規矩,陳叔寶繼位並沒有程序上的問題,可偏偏他的二弟陳叔陵,對先帝的決定頗有異議。
在宣帝的葬禮上,陳叔陵拿出暗藏的切藥刀,對準陳叔寶的脖子就是一頓亂砍。
由於事發突然,在場的陳氏宗親都蒙了,直到陳叔寶大喊護駕,眾人才反應過來。
宗親們聽到叫聲立即衝出來護駕的,奪刀的奪刀,卡脖子的卡脖子,可是卻沒有人將注意力放在陳叔寶身上。
不幸中的萬幸,陳叔寶除了一陣生疼,脖子破損,沒傷到要害。
張麗華不僅漂亮,而且善解人意,能察覺陳後主的心思。陳後主即便脖子上有傷,也不忘到她那兒溫存,直至痊愈。
張麗華原本祖代都是兵家,但到了她父親這一代,不願再依靠打殺為生,於是就專門學習織席,打算以此來養家糊口。但在戰亂年代,僅有手藝也難以生存。在她10歲那年,父親送她去參加選秀。
張麗華雖然還很年幼,但已經長得非常漂亮,很順利地成功入選。隨後,她被安排到陳朝太子侍妾龔氏的身邊當一名粗使侍女。張麗華入府不久,無意中遇到了太子陳叔寶。陳叔寶一見她就覺得十分驚豔,當時就將她擁入懷中,就這樣張麗華不再是下人,而是成為了太子陳叔寶的寵妃。
575年,時年15歲的張麗華生下了一個兒子,沒過幾年又生下了一個兒子。
陳叔陵行刺失敗被殺,陳叔寶完成登基儀式,隨後將國政整體打包給四弟陳叔堅,以表彰他的救駕之功。
伴隨著陳叔寶的甩手掌櫃式管理,陳朝的國運已經時日無多了。
陳後主即位當天頒布詔書,說要“思播遺德”“鹹與惟新”。要求百官以後在勸農、求賢、禁奢、納諫等方麵給他多提意見。即位兩個月後,他又頒布一則《癸亥詔》,說今後滿朝文武無論官職大小,上奏折時無需避諱,有事說事,說錯了也不要緊,朕不怪罪。
話說得很好聽,可是真有人壯著膽子這麽幹的時候,他的倒黴日子就到了。
此人名叫傅縡,是陳後主身邊的中書舍人,專門為皇帝起草各類詔書,文采可謂一流。他寫詔書時從來不需要提前起草,“雖軍國大事,下筆輒成”,陳後主對他頗為賞識。傅縡本人也剛正不阿,直言敢諫,這本來是件極好的事,可他的運氣卻不大好。
陳後主在位前後,南陳奢靡之風已經形成,官員私相授受的情況很常見。於是傅縡給陳後主上書,告誡他應該親賢臣,遠小人,江山才能確保永固。否則“小人在側,宦豎弄權,陳朝的氣數怕是快斷絕了。
傅縡的話其實是有遠見的,就在陳後主登基前一年,隋文帝楊堅已在北方稱帝。比起偏安一隅的陳後主,楊堅的最高理想便是**平四海。
然而陳後主看到傅縡的奏折後卻氣得要命。他派人趕到天牢質問傅縡:“我欲赦卿,卿能改過不?”
傅縡答道:“臣心如麵,臣麵不可改,則臣心不可改!”
陳後主大怒,下令殺了傅縡。此後朝野內外噤若寒蟬。
不過老話說得好,人無遠慮必有近憂。處理完傅縡進諫的事,陳後主的四弟陳叔堅又鬧起了幺蛾子。
由於護駕有功,再加上皇帝的授權,在陳後主養傷期間,陳叔堅儼然就是個代皇帝。皇帝代久了,難免得意忘形。大權在握的他,生起了轉正的心思。他知道二哥陳叔陵是怎麽死的,所以不敢輕舉妄動,隻是紮了個小草人,安上機關,讓小草人見了自己就自動下跪磕頭。
這事很快傳到陳後主耳中,說陳叔堅以巫蠱之術詛咒皇帝。
早有猜忌之心的陳後主立即下旨,讓陳叔堅遙領江州刺史,並榮任司空,讓陳叔堅盡享尊榮,卻沒有實權。實際上是被架空。
緊接著,陳後主又把陳叔堅叫到宮裏質問,意欲處死他。
還好陳叔堅腦袋靈光,見到陳後主後立即跪伏在地說道:“臣之本心,非有他故,但欲求親媚耳。”我隻是想求寵,哪敢造反,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於是陳後主饒了弟弟一命,讓他回家自省。
陳叔堅走後,他的工作交由孔範、陳暄和江總三人負責。
此三人都是陳後主在東宮時的親信,他們以“罕諫”著稱於世;加上他們的文筆一流,沒事就陪著陳後主遊山玩水,撰寫各種遊記,所以後人將他們統稱為“狎客”。
在這群“狎客”的陪伴下,陳後主的日子過得十分舒心,文娛水平也逐日見長。
相比當皇帝,陳後主更愛詩歌、樂舞,在宮中養了一大幫美女、文人,他親自創作的豔曲《玉樹**》,成為一個時代的流行金曲,以及後世謾罵的亡國之音。
陳叔寶登基以後,張麗華隨即被冊封為貴妃。她的出身十分低微,能夠受到這樣的封賞,可見陳叔寶對她是多麽寵愛。在皇帝眼中,她不僅貌美,而且聰慧又溫柔,陳叔寶與她相伴,感覺非常舒適。
有了美人在身邊,陳叔寶對朝政變得越來越不上心,甚至上朝的時候也讓她坐到自己腿上,和自己一起決斷國家大事。
隨著聽政時間的增加,張麗華了解了很多朝政,有時也能提出自己的想法。陳叔寶覺得她十分聰慧,對她更加寵愛,凡是她想做的事情,陳叔寶幾乎全部答應。
陳朝至德元年(583年)十一月,陳叔寶遣散騎常侍周墳、通直散騎常侍袁彥出使大隋。陳叔寶聽說隋文帝楊堅狀貌異人,便讓袁彥畫像而歸。陳叔寶見楊堅目光犀利,額頭突出,並有五個隆起的部分從額頭直插到頭頂上;並且上身長,下身短。陳叔寶大駭道:“吾不欲見此人!”立刻命人將畫扔了。
陳朝的皇宮,還是在梁宮的基礎上複建的。盡管在陳霸先時代有過一次大規模的修繕,但此後數位先帝力行節儉,陳後主非常看不慣這座舊宮。
作為一名昏君,陳後主懂得“後宮三千當雨露均沾”的道理,每當夜夜笙歌時,也不忘召喚薛淑媛、王美人、李美人等七個寵妃上樓嬉戲。
陳後主胡作非為,陳朝的忠臣們並無傅縡赴死的膽量,故而不敢吱聲。
麵對手握重兵的大將,陳後主也有辦法。
當時南陳第一猛將當屬蕭摩訶,此人勇武有力,曾在陳宣帝北伐期間以一當十,創下了南朝最輝煌的單兵戰績。陳後主即位後,也是他獨力平定了陳叔陵叛亂。
猛將難得,陳後主讓自己的太子娶了蕭摩訶的女兒,使陳、蕭兩家結成利益共同體,如此一來便不怕手底下的大將鬧翻天了。
在陳朝與隋朝之間,還夾著一個傀儡政權——後梁。它是由梁朝昭明太子蕭統的第三子蕭詧在西魏的扶持下建立的。後來西魏盡歸宇文家,蕭詧也從臣服西魏變成了臣服北周。待隋文帝以隋代周,這個政權又轉而投靠隋朝,換取片刻平安。隋文帝還讓晉王楊廣娶了後梁公主為妃,即日後隋煬帝的蕭皇後。
這樁政治聯姻本來可以讓後梁政權活久一點,可是隋文帝打敗突厥後,他那顆統一天下的雄心開始躁動,此時滅掉後梁,對隋文帝而言反倒有另一層意義。那就是可以進兵長江沿線消滅陳朝。
隋文帝統一天下的野心,陳後主並非不知。
當年陳宣帝剛死,隋文帝就致書陳朝表示哀悼。但哀悼信的結尾,隋文帝卻故意寫道“大隋皇帝楊堅頓首”。這分明是南北朝時代對敵通信的禮儀,說明楊堅自始至終都有消滅陳朝一統天下的打算。
陳後主卻始終認為“王氣在此”,而且建康城往北就是長江,北周、北齊曾相繼來攻,全都因為長江天險而被先帝們給打退回去。如今隋朝不過是北周的“翻版”,能奈我何?
於是在梁後主蕭琮被隋文帝扣押、後梁群龍無首之時,陳後主主動向後梁伸出援手。陳後主此舉,被陳朝內部那幫狎客粉飾為“有道明君,萬方來朝”。
隋文帝得知後爆出一句經典名言:“我為民父母,豈可限一衣帶水不拯之乎?”
話雖霸氣,但對於伐陳之事,隋文帝並無十足的信心。南北分裂的局麵將近三百年,統一絕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陳後主雖然昏聵無能,但南陳的水軍經過三十多年的發展,尚有數十萬眾。而隋朝強悍的是騎兵,到了江河上就毫無用武之地。
帶著種種疑慮,隋文帝召集群臣開了一次伐陳動員大會。
對於隋文帝統一天下的想法,宰相高熲看得十分真切,但他提議伐陳之事應該徐徐圖之。
在如何滅陳這個問題上,高熲給出了三條計策——“廢其農時,疲其兵士,隳其糧儲”。如何廢其農時呢?高熲分析,隋國處江北,氣候寒冷,水田收割較晚,而南陳氣溫較高,水田收割較早。在南陳忙於收割水稻之時,隋國可略略征集人馬放出聲響,揚言要進攻陳國,那麽陳國必定會屯兵防禦,因為北齊和西梁接連被滅,就是路邊的小孩都知道大隋下個目標就是陳國了,對於大隋的一舉一動,陳國都非常緊張,這樣就足夠廢掉陳國的農時了。而每次征集小股人馬,這對大隋來說根本沒啥影響。
如何疲其兵士呢?高穎說,在擾亂陳國收割農時的同時,出動小股部隊,反複騷擾陳國邊界,但不進行實質性的進攻。等陳國集結部隊,準備好防禦了,大隋則撤回軍隊,如此再三,時間一長,“狼來了”的次數多了,陳國軍隊就會麻痹,再發動突然襲擊,必然可以成功。這便是“敵退我進,敵進我退,敵疲我擾”的軍事思想。
如何隳其糧儲呢?南方土層薄,民間蓋房子多用木頭、竹子和茅草,而且南方濕氣大,儲存糧食沒法用地窖,農民都是在地上建糧倉儲存糧食。高熲認為可以派一些身手矯健的間諜潛入南方,在起風的時節順勢放火,燒毀當地糧食和房屋,破壞南方經濟。如此幾年下來,富庶的南方必然陷入窮困境地。
這3條計策,每一條都是陽謀,在南陳忙著秋收的時候,隋國大張旗鼓地說要進攻,卻不見實質性動作,陳國雖然知道這是隋國故意鼓噪,但是知道了也無可奈何,因為他們不知道這些大張旗鼓的動作裏麵,會不會突然出現一次真的,對方大軍壓境,自己卻毫無準備,那就太虧了。
就像現代的軍事演習,很多演習演著演著突然就變成了真的軍事行動,挨打的國家往往被打得措手不及。隋國的擾敵疲敵之策,同樣是一目了然,但陳國不知道哪一次是真的“狼來了”,也就不敢放鬆警惕,隻能疲於應對。
隋文帝聽了頻頻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