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昭君出塞 一
卻說張騫兩通西域後,西域各國開始結交西漢,相互間常有使者往來。元康元年(公元前65年),大宛使者回鄉,漢宣帝依照前將軍韓增的舉薦,授郎官馮奉世為衛侯使,帶著隨從和禮物護送客人回大宛。行至鄯善國,適逢莎車王死,其弟呼屠征趁機殺死漢朝新任命的國王萬年和漢使奚充國,自立為王,並且企圖勾結鄰國起兵漢朝。
馮奉世了解到這一變化後,不及奏請,當機立斷,拿著漢宣帝所賜的使節,前往附近小國征兵,湊得一萬五千兵力。馮奉世親自起兵莎車國,呼屠征計劃就此失敗,無奈之下自殺而亡。馮奉世提著呼屠征的頭顱回到漢朝,得到漢宣帝的讚賞。
馮奉世這一舉措,使得西域各國不敢再對漢朝有覬覦之心。大宛使者一行人順利回國後,大宛國十分感激,進獻漢朝包括象龍在內的許多名馬。
公元前42年,羌人叛漢,如果任由羌人作亂,西域其他國家也不會平穩。當時一部分大臣反對出兵,建議漢元帝以防禦為重。馮奉世認為西域之事越快平息越好,以免造成以後無法控製的局麵。
最終漢元帝同意馮奉世率兵(最初1.2萬)六萬,前往西域平叛。一波三折後,至同年11月,一鼓作氣,殺敵八千,繳獲馬匹牛羊數千,其餘羌人遠逃邊塞。羌人叛亂平息。漢元帝十分高興,封其為左將軍,賜爵關內侯。
馮奉世作為西漢著名的靖邊將領。終其一身,都在邊地作戰,為平定西域、開拓西北疆土,建立了卓著功勳。
史書評價他“國事當頭,能置生死於度外”。
卻說宣帝時匈奴內部矛盾激化,五個單於爭奪王位,呼韓邪單於和郅支單於都送兒子到漢朝為人質。後來呼韓邪單於還親自到漢朝稱臣朝見宣帝,郅支單於就向西收取匈奴右邊的地方,並且把他們統一起來。
初元四年,郅支單於派使者進貢,順便要求帶走入侍的兒子,漢朝商議後派遣衛司馬穀吉護送其子回國。
不料見到兒子被送回後,郅支單於卻背信棄義,一轉頭就把穀吉等使臣給砍了。
後來又有人大力舉薦,陳湯終於被任命為西域都護府副校尉,與校尉甘延壽奉命出使西域。
到達西域後,陳湯建議聯合其他國家除掉北匈奴郅支單於,甘延壽認為應該先稟告朝廷,但陳湯認為大漢天子再無原來的風範,若是貿然上奏必然會遭到阻攔,到時進兵不得反而尷尬。
於是在沒有得到皇帝允許的情況下,陳湯和甘延壽私自調動四萬兵馬進行大規模的征戰。他們把大軍分成兩路,一路向南抵達大淵,一路向北一直打到郅支城下。漢軍攻入城中四麵縱火,郅支單於受重傷而死。
陳湯和甘延壽得勝回朝後,仇人們落井下石,刀筆小吏們誇大其詞,官吏們對他們也是各種刁難。好在漢元帝還不算昏聵,下詔對陳湯和甘延壽進行封賞,每人封邑三百戶,再賜黃金一百兩,還大赦天下表彰他們的功勞。
竟寧元年,呼韓邪單於自請入朝,奏詔批準後,便從塞外啟行直抵長安。他因郅支受誅且喜且懼,所以此次朝見麵乞和親,元帝慨然允諾。
等到退朝,元帝暗想前代曾有和親故事,皆以宗室之女號稱公主嫁之。如今單於降漢今非昔比,但將宮女中隨便選擇一人嫁給他便可。主意已定,即命左右取入宮女圖展覽一周,任意提起禦筆點選一人,命有司代辦妝奩,揀選吉日將此宮女送交呼韓邪客邸與他完婚。
那宮女姓王名嬙,字昭君,係南郡秭歸人王穰女,當時被選入宮,照例須經畫工摹繪然後呈上禦覽。毛延壽本著名畫家,寫生最肖。隻是生性貪鄙,屢向宮女索賄,宮女巴不得能被主上看中,聽說毛延壽來畫容貌,都要求他添上幾筆,把自己變成個傾國傾城的佳人才好,於是有錢的便從重送他一筆厚劄;無錢的也東挪西借湊個成數求他賞光。每人賄賂多者十萬少者五萬。毛延壽見了錢財落得收受,便在她容貌上添上幾分美色。但凡送有財物的宮人,畫出的容貌隻有比原來好,斷無反醜的。毛延壽隻圖得錢,也不顧平日聲名與那欺君之罪。
隻有王昭君貌本天成,生得蕙質蘭心玉貌花容。自從被選入宮後,未得一見元帝。今聞畫工來畫容貌,又見許多宮女紛紛用錢買囑,心中覺得又好笑又好氣。她家中並非無錢,卻不肯隨同眾人破鈔。昭君之意一是覺得此種行為實在可恥;二則但憑自己容貌盡可取得主上寵愛,無須畫工替她妝點,所以並不曾破費一文。誰知毛延壽被眾宮女奉承十分驕傲,覺得此種賄賂是他應得。偏是眾人皆有昭君獨無,這不是有意破壞他的規矩嗎?若是人人都學昭君,以後哪個送錢給她?於是便將昭君容貌畫得象土塑木雕一般,雖然眉目位置不變,但是風神不露神氣全無,元帝一見毫不在意。此外盡有容貌不及昭君者,隻因畫工得了重賄加意描寫,竟得元帝召入寵幸。元帝但憑畫圖選幸,怎知宮中有如此美人?昭君冷落深宮不承恩寵,五年過去了,她仍然是個待詔的宮女。
五年的時間不算短,比讀一個大學本科的時間還要長。王昭君除了擔負一些宮中的輕便工作之外,有太多的餘暇來讀書寫字,唱歌跳舞。然而午夜夢回,卻又倍感淒清與孤寂。
又是落葉迷徑,秋蟲哀鳴的深秋季節,冷雨敲窗,孤燈寒衾最易惹人遐思。想起西陵峽中的江水,更想起一家歡樂團聚的時光,王昭君愁思如麻,她信手拿過琵琶,邊彈邊唱:
一更天,最心傷,爹娘愛我如珍寶,在家和樂世難尋;如今樣樣有,珍珠綺羅新,羊羔美酒享不盡,憶起家園淚滿襟。
二更裏,細思量,忍拋親思三千裏,爹娘年邁靠何人?宮中無音訊,日夜想昭君,朝思暮想心不定,隻望進京見朝廷。
三更裏,夜半天。黃昏月夜苦憂煎,帳底孤單不成眠;相思情無已,薄命斷姻緣,春夏秋冬人虛度,癡心一片亦堪憐。
四更裏,苦難當,淒淒慘慘淚汪汪,妾身命苦人斷腸;可恨毛延壽,畫筆欺君王,未蒙召幸作鳳凰,冷落宮中受淒涼。
五更裏,夢難成,深宮內院冷清清,良宵一夜虛拋擲,父母空想女,女亦倍思親,命裏如此可奈何,自歎人生皆有定。
這就是有名的《五更哀怨曲》。滿腔幽怨,無限感傷,混合著濃重的鄉愁與一絲絲的憧憬。
王昭君無聲無息地打發著漫漫的長夜和日複一日的白晝,意誌消沉,“自歎人生皆有定。”然而,事實上命運總是在“有定”中包含著“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