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朱友貞亡國 一
卻說朱友貞在開封府內焦急等待前敵戰報,有太監稟報大將軍袁象先求見,朱友貞即令來見,袁象先一見朱友貞伏地痛哭。朱友貞問道:“愛卿,前敵如何?”
袁象先哭道:“都督王彥章苦等援兵不到,與唐兵拚死苦戰,突圍之時重傷被俘,恐不能生矣!”
“啊!”朱友貞嚇得目瞪口呆:“這如何是好?”
唯一能打的將軍王彥章沒了,梁軍在李存勖眼裏已不值一提。此時梁軍主力由段凝率領,還在黃河以北,唐軍奇襲中都勝利的消息還未傳到。但李存勖認為,即使段凝知道王彥章已死,唐軍仍能憑借騎兵的速度優勢,在梁軍渡河南下之前趕到開封,活捉朱友貞。於是,李存勖通令全軍,放棄休整,全力進攻。
王彥章部隊的敗兵逃回開封,給朱友貞帶去了唐軍正在**的消息。朱友貞感到大勢已去,馬上召集文武百官,詢問破敵之策,迎來的卻是一片沉默。朱友貞隻好點名問敬翔:“我之前不聽您的話,總是自以為是,不曾想局麵竟然惡化到這種程度。如今李存勖兵臨城下,您老千萬別和我一般見識,趕快想想辦法退敵吧!”說完淚如雨下,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敬翔流淚說:“我受先帝厚恩,已有三十餘年,名為朝廷宰相,實乃朱家老奴,侍奉陛下如同少主人。臣前後數次進言,無一不是忠心耿耿。如今唐軍就要攻到東京,段凝卻被隔在河北,不能趕來援救。我若請陛下逃奔北狄以避禍,陛下必然不會聽從;若請陛下出奇兵與唐軍交戰,陛下又必定不能果決。現在這種局勢,即使張良、陳平再世,也無能為力了。我隻希望陛下能先賜死老臣,不要讓我看到國家滅亡。”君臣二人相對慟哭不止。”
雖然翻盤的希望渺茫,但朱友貞還是派張漢倫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地趕往黃河北大營去見段凝,要求他立即回京救駕。張漢倫飛馬前往,卻在半道上不慎從馬上跌落,腳部受傷,等他堅持到黃河邊又發現黃河渡口已被封鎖,無法渡河,隻好作罷。
朱友貞聽說張漢倫北上求援失敗,又挑選出自以為最值得信任的一些人,給了他們大堆的金銀,讓他們換上平民衣服,拿著自己的親筆詔書,並親自登上皇城南門,送他們北上催段凝回師開封。可朱友貞沒想到,樹倒猢猻散,這些平常溜須拍馬、看似願為自己出生入死的人全都一去不複返,拿著賞賜的金銀躲起來逍遙去了,根本沒把皇帝的死活放在心上。
其實,開封城內的禁軍還有數千人,戰鬥力不錯,開封守將朱珪想讓朱友貞把這些人調出皇宮,一同去城牆上幫助防守。但朱友貞一口拒絕,他怕禁軍走了自己的安全沒保障,更怕朱珪會帶著禁軍直接投降,所以隻是下令,讓開封市長王瓚強征平民去城牆上防守。
有人建議朱友貞逃往洛陽,在那裏召集各路軍馬,伺機反攻,這個敬翔已經提過了,朱友貞知道逃到哪也白搭;還有人建議朱友貞親自北上,投奔段凝的軍營,但這個辦法馬上被否決,因為段凝可能已經知道王彥章被唐軍殺害,這種情況下能不能效忠大梁都很難說,還能指望他保護皇帝嗎?
宰相鄭玨獻策,讓朱友貞帶著玉璽向唐軍詐降,先保住性命再說。朱友貞道:“事到如今,我不是舍不得玉璽,隻是你這計策能成功嗎?”鄭玨俯首良久,道:“恐怕不行。”左右皆哂笑不已。
這也不行那也不妥,朱友貞急得眼淚直流,可左右侍從卻都在捂著嘴偷笑,好像皇帝這個囧樣與他們毫無關係。見滿朝文武都拿不出個像樣的法子,朱友貞隻好退朝,躲在宮中愁得日夜哭泣,不知道該幹些什麽。幾天後,朱友貞發現藏在臥室的玉璽突然不見了,問了一圈才得知,玉璽已被親隨偷走,獻於李存勖了。朱友貞有些懊惱,早知道還不如自己帶著去投降呢,說不定真能保住性命。瞎想了一通也想不出什麽,隻好又流淚不止。
朱友貞知道唐軍將至的消息,對禁軍指揮官皇甫麟說:“李家和我們朱家是世仇,我若投降,肯定沒好果子吃,更不能等他們攻進皇宮將我俘虜。可我又不敢自己抹脖子,就由你來動手,砍下我的人頭送我一程吧。”皇甫麟不肯,哭著說:“臣願意帶領禁軍登城禦敵,萬死不辭,陛下您千萬不要絕望,這種弑君的命令微臣萬萬不敢接手啊!“朱友貞又說:”你不願送我走,難道是想把我綁了去向李存勖邀功嗎?”皇甫麟當下就要自殺以表忠心,朱友貞連忙拉住他的手說:“別這樣,我都明白了,你要是真的忠誠於我,那就照我說的做。”皇甫麟沒辦法,隻好持劍刺死朱友貞,然後自殺。
唐軍還沒進城,甚至還沒趕到開封城下,朱友貞就嚇死了。其實吧,朱友貞這個人很儒家,溫良恭儉讓都能做得很好,也不像他爹朱溫那樣荒**無度,連兒媳婦都不放過。要說他最大的弱點就是無能,無能到除了殺哥哥朱友珪那次決斷果敢以外,之後遇事全無主見,沒主見也行,能把幾個能臣幹將都用起來的話也絕不會落到如此下場,隻可惜又偏偏聽信五人幫,讓他們把好好的國家禍害到完蛋。無能不是錯,身為皇帝再無能那就對不起觀眾了。
李存勖率兵進城,頒發詔書赦免梁朝官僚。李振對敬翔說:“新主已有詔赦罪,我輩理當入朝。”敬翔慨然拒絕說:“我二人同為梁相,君昏不能諫,國亡不能救,新君若問及此事,將如何對答呢?”李振退出。當天夜裏,敬翔宿於宅第。天將亮,侍從報告說:“崇政院李太保已入朝”。敬翔返回寢室歎道:“李振枉為大丈夫了!朱家與李家結為仇敵,當初我們共同謀劃,如今少主自刎殉國,縱然新皇朝赦免我等罪過,又有什麽臉麵進入建國門呢?”於是上吊自盡而死。
敬翔妻子劉氏,父親任藍田縣令。黃巢之亂時劉氏為尚讓所得。黃巢兵敗,尚讓攜劉氏投降。尚讓被殺,時溥納劉氏為妾。梁太祖平定徐州,得到劉氏並寵愛她。敬翔喪妻,太祖又將劉氏賜給他,敬翔愛不擇手。但劉氏不守婦道,仍然公開去找朱溫。還不時羞辱敬翔:“尚讓是黃巢的宰相,時溥也是國家的忠臣,你看看你的門第,真是太羞辱我了。”敬翔宰相肚裏能撐船,不希望她到朱溫那裏說三道四,隻好忍辱向她道歉。英雄末路,美人遲暮,現在可能沒有人接受她了。
李存勖攻入東京後,聽聞朱友貞自盡,悵然而歎道:“古人雲,敵惠敵怨,不在後嗣。唐梁之間的一切仇怨,皆起於朱溫,與朱友貞無關。我和他對陣十年,隻可惜未能在他活著時見其一麵。今已身死,遺骸應令收葬;惟首級當函獻太廟,可塗漆收藏。” 左右聞諭,當然依言辦理。
李存勖令人在椒蘭殿前擺上李克用臨終遺箭,祭祀亡靈,折斷最後一支雕翎。正是:
克用當年誌未酬,
不平三恨死不休。
莊宗一統中原日,
遙望已過二十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