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是蠢蛋不知道聰明人在想什麽,聰明人有時候也猜不到蠢蛋會有什麽突發奇想。
所以,當許鷗敲開臨海別墅大門的時候,她與來開門的周彬都想不到,澀穀就在趕往別墅的路上。
“怎麽想起來這裏了?”如此熱的天氣裏,周彬雖然滿頭大汗,袖口高挽,襯衫的扣子還是扣到了最後一顆。襯衫上也幹淨清爽,不見汗漬。
“來找你。”許鷗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不知道是什麽,隻好開門見山的說道:“我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你發了三個多小時的電報。所以特意來問問,你和軍統局之間,都說了些什麽?”
周彬這時才發現,自己竟然出了這麽大的紕漏。當時他應該告訴許鷗一個錯誤的時間才是,反正許鷗睡的迷迷糊糊的,也不可能知道準確的時間。
可事已至此,錯誤已經犯下。好在還能彌補。
看著來勢洶洶的許鷗,他笑了笑,不慌不忙的說道:
“我們在討論‘西施計劃’完成後,周繼禮撤退的事情。他要走的合情合理,我才能繼續留在上海工作。”
周彬的回答合情合理,許鷗一時語詰,為了維持住氣勢,她隻能說:“不請我進去嗎?”
“當然。”周彬笑著讓開:“請進,我的太太。”
許鷗一隻腳踏入門裏,掃視了一圈後,確定除了周彬,一樓並無其他人後,才把另一隻腳踏進門裏。轉頭向身後說道:“一起進來吧。”
沈河這才從樹叢之中現身。
周彬看著沈河,啞然失笑道:“原來你也是延安的人。”
“他不是針對你的,隻是恰巧在司法處而已。”許鷗解釋道。
“那真是可惜了。”周彬把沈河也請進來後,關了門:“這麽好的一步棋,就這麽被你給廢了。花雕回來後,怕是不會饒了你的。至少一個內部處分。”
周彬如此輕易的說出了花雕的代號,讓許鷗一下愣住了。
她原本以為周彬是通過軍統局與延安聯絡,沒想到周彬竟早就與花雕接上了線。對此,兩人竟從未對他透露過分毫。
此時,她一方麵覺得自己像是個傻子一樣被兩人耍弄,另一方麵有些擔心自己此行會不會是落入了周彬的圈套。
周彬在城東郊區,肯定不止這一處據點。自己來這裏,本是為了賭那萬分之一的幾率。
賭中了的許鷗,此時卻覺得自己才是那個輸家。
看周彬這幅好整以暇的樣子,說不準就是在等她。
許鷗越想心裏越虛。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想下去,她要當機立斷采取行動。
“老馬呢?”許鷗沒有跟周彬繼續打機鋒。
“你覺得我是瘋了?還是傻了?我怎麽會跟老馬在這裏接頭。”周彬不以為杵的說道:“我們連麵都沒見。隻是前後去了約定好的地點。”
“這麽說,你承認拿了我的東西了!”許鷗抓住了周彬言外之意。
“我承認,是我讓老馬拿了畫像。”周彬說道。
“你承認就好。”許鷗無法相信,老馬竟然如此可怕,竟然能從她那些不自覺得微小動作上,窺探到她真正目的:“那你是打算自己交出來,還是讓我自己搜?”
“如果我不想把畫像還給你,又怎麽會在別墅等你呢?”周彬說道:“我知道,你一定會猜到我不在城內,城外的安全屋你又隻知道這一處,所以無論如何,你都會來賭賭運氣。”
“你在等我?”雖然許鷗已經在懷疑,周彬是特意在別墅裏等她,可親耳從周彬口中得到證實,還是讓她有些不敢相信。
“對。偷畫像是上峰的意思,我不讚同這種做法。”周彬說道:
“你說的沒錯,昨晚三個多小時的電報往來,我就是在跟上峰爭論此事。可惜,上峰不僅不同意的我的建議,還懷疑我的忠誠。沒辦法,我隻能先執行上峰的命令,然後再想辦法把畫像還給你。這樣,上峰也隻能責備我辦事不利,無法再用忠誠來威脅我。”
周彬無比誠懇的說辭,讓許鷗放下了防備。
“你把畫像給我吧。”許鷗說道。
“好。”周彬走下樓,從地下室裏給許鷗取來了一個文件袋。
許鷗打開文件袋,裏麵果然是畫像。許鷗之前曾在李金利私倉的文件櫃中摸過畫像,畫像的紙很特別,她記得那種手感。此時再拿到手裏,許鷗摸了一下,與之前的手感一致。這麽短的時間裏,周彬沒法找到一模一樣的紙。且畫像的厚度與之前是一致的。
但為了杜絕被偷龍轉鳳的可能性,許鷗還是把畫像挨張看了一遍。紙張畫風筆墨都是一致的。她看過的那張也在裏麵。
許鷗放下心來,把畫像堆在了客廳的桌子上,拿出火柴,擦燃後扔到畫像中。
看著在大理石桌麵上化為灰燼的紙張,許鷗鬆了一口氣。
雖然曆經波折,但畫像的事情好歹是解決了。隻是由於她的衝動,讓沈河在周彬麵前提前暴露了身份。不過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順水推舟的把沈河推到周彬身邊。讓沈河接替她,繼續代表延安與周彬合作。
“哈尼,沒其他的事情,我就先走了。”許鷗見事情了結,並不想在臨海別墅多待:“要搭我的便車一起回去嗎?”
“不用了,我還要跟上峰匯報,畫像被你搶去了。還要等著上峰的申斥與處罰。”周彬說道:“如果太晚,我就住在這裏了。”
“那好。”許鷗剛要走,突然想起了之前與馮小姐的對話,便回身對周彬說道:“對了,我之前告訴別人我是來捉奸的。你覺得這應該是一場誤會,還是大快人心的真相呢?”
“當然是一場誤會。這世上本就沒有什麽天到輪回。而且,你要走了,還是盡量少惹人注意的好。”
“那我回去就說,你要在這邊幫長官處理一點私事。至於是什麽私事,你自己看著辦吧。”
許鷗話音剛落,敲門聲響起。
站在一旁一直沒說話的沈河,被這敲門聲嚇了一跳,緊張的把手按在了搶上。
“不用緊張,應該是匯報工作的下屬。”周彬一臉輕鬆的走過去開門。
門打開的瞬間,周彬看著眼前的人,臉色立刻大變。
還沒待他反應過來,許鷗的槍口已經指向了他。
“都別動。”許鷗厲聲喝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