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單鳳鳴把許鷗當隱形人,但許鷗還是一聲不吭的穿好衣服,跟在單鳳鳴後麵去了醫院。

一路上單鳳鳴怕再出意外,緊緊的守在周彬身邊,不許旁人靠近。到了醫院,直接推進了手術室。

看到跟著一起進手術室的大夫,許鷗鬆了一口氣。這個大夫就是當時給她做“流產”手術的人。周彬果然算無遺策,早就準備好了一切。想來單鳳鳴的出現,也在他的算計之中。

周彬挨得那槍雖然位置很危險,但從出血量上看,應當是沒傷到什麽大血管,不會有生命危險。

從最初的驚駭中平靜下來許鷗,此時才發現,周繼禮竟也跟著一起來了醫院。

手術室門外,單鳳鳴、周繼禮和她各據一角,成三足鼎立之勢。其他人都被單鳳鳴的保鏢攔在了外麵。司法處的人知道這是家醜,也都知趣的不上前來。

周繼禮比走的時候瘦了很多。本就清瘦的他,靠著牆邊站的時候,就像是一套掛在牆上的衣服。

他的臉色也不太好,雖然剛經曆了一場情緒失控,但麵上並無多少血色。臉上的疲憊和眼底的力不從心,都在顯示著他的身體並未從重傷中恢複過來。

雖然明知道他這傷是怎麽來的,但許鷗還是想走過去,親口問問他身體如何。可她知道,自己一旦走到周繼禮麵前,不待開口,就能引來單鳳鳴的暴怒。

不過,這暴怒應當是周繼禮所期盼的吧。

思及此,許鷗徑直走到周繼禮麵前,關切的問道:

“你的傷還沒好吧?”

“到是不疼了。”周繼禮搖了搖頭:“隻是多走幾步路就喘個不停。”

“那你要……”

許鷗的話還沒說完,單鳳鳴的提包就砸到了周繼禮身邊的牆上。

雖然兩人都有所準備,但還是被這突然襲擊,驚的抖了一下。

看著齊刷刷望向自己的兩人,單鳳鳴覺得腔膛裏被灌滿了岩漿,燒的她要噴火。可這怒火太盛,盛到她不知道要先罵誰好了。

就在她左右為難之際,手術室的門被推開了。

醫生直奔著單鳳鳴走了過來。

由於醫生帶著口罩,單鳳鳴也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這急匆匆的步子,卻讓她有些不祥的預感。

“傷者是不是有心髒病?”醫生沒跟單鳳鳴客套。

“是,他自小心髒就不好。”單鳳鳴用手撐著牆站了起來。

“傷者現在的情況很危險,子彈正打在他的心髒位置,雖然沒有傷到大血管,但由於他心髒之前的問題,手術危險很高。家屬做好準備吧。”醫生一口氣說完,就回手術室去了。

醫生的話讓單鳳鳴如虛脫般的癱坐在椅子上。

她嫁入周家三年後,周彬才出生。周老太太老蚌生珠,身體損傷頗大,根本無力照顧幼子。周彬可以說是她一手養大的。周影去世時,周繼禮還小隻會哭,是周彬支持她走出喪夫之痛,接手家業。周繼禮出國後,更是周彬一直陪在她身邊,與她一起度過了無數難關。

長嫂如母,她對周彬的感情,不比周繼禮的少。

周繼禮怕單鳳鳴暈倒,連忙走上前去扶她。她甩開周繼禮的手,抬頭厲聲喝問:

“你怎麽能下得了手?你們倆自小一起長大,你怎麽能狠下心來傷害他?”

“那他又是怎麽狠下心來傷害我的?”周繼禮回嘴道:“我從小就知道,周家的一切都是他的,我沒想過和他搶。可他呢?你在南京對我說,等我回上海,就讓我跟許鷗結婚的!”

“沒人要搶你的。”單鳳鳴有些無力的說道:“如果不是你提早回來撞破這事,你們還是會按照原定計劃結婚的。”

“你是在怪我嗎?”周繼禮頓了一下:“你早就知道他們倆的事了?”

單鳳鳴歎了口氣,把臉轉向了一邊。她沒有回答的勇氣,甚至連正視周繼禮的勇氣都沒有。

“你知道,你們都知道,隻有我不知道!”周繼禮氣急敗壞的喊道:“這樣你還要我繼續結婚?是打算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個不被愛的傻子麽?”

“他們倆隻是一時衝動。”單鳳鳴心慌意亂的說道:“我會給你做主的。是你的,沒人能搶得走。”

“我不再是那個被搶了玩具就找你哭的小孩子了。”說完,周繼禮拂袖而去。

這下,手術室門口隻剩單鳳鳴和許鷗兩人麵麵相覷。

大概是在周繼禮的頂撞讓單鳳鳴身心俱疲,一時間她也沒心思去找許鷗的麻煩。

許鷗自然也不想去惹單鳳鳴。她坐在單鳳鳴的視線之外,盯著手術室的大門發呆。

如此大的代價,換周繼禮潛伏在大島熏身邊,隻是外圍保護潛伏在機要部門的臥底,值得麽?或許值得,或許……這其中有更大的圖謀。

今晚的計劃,到目前為止都很順利,隻是不知道周彬會用什麽辦法,讓單鳳鳴把周繼禮趕出去。

之前分配任務的時候,周彬隻是告訴許鷗,讓她少說多哭,伺機而動。她剛才已經隨機應變過一次,給周繼禮創造了與單鳳鳴爭吵的機會。後麵要怎麽做,就全要看周彬的了。

胡思亂想中,手術室的門打開了。周彬被推了出來。

看到昏睡著的周彬,許鷗與單鳳鳴俱是鬆了一口氣。

跟著一起出來的醫生,摘掉了口罩,直奔單鳳鳴而來。

“周太太放心吧,手術很順利。由於周長官心髒不太好,麻醉藥不敢多用,至多一個小時他就會醒過來。”醫生叮囑道:“到時候要是傷口太疼,就叫護士打半針止疼針。”

“不會有什麽後遺症吧?他心髒的問題會因此加重嗎?”單鳳鳴問道。

“天佑周長官,他衣兜裏放了塊懷表。子彈被懷表擋了一下,力道大減,隻打進皮肉一厘米不到,心髒隻是被震了一下,多調養不會有大礙的。”

說著,醫生招來早就等在身後的護士,從護士手上的托盤中,拿起懷表,遞到單鳳鳴麵前。

這懷表確實是周彬的,上麵確實有一個被子彈打穿的洞,但許鷗可以確定,這表是早就準備好的。周彬的胸前一定有其他防彈措施。否則就算周繼禮槍法超群,也不敢把防彈的希望放在一塊懷表上。畢竟是衝著心髒開槍,稍有偏差就會要了周彬的命。

單鳳鳴看著懷表上殘留的血跡,慶幸的同時也在後怕。她真的不敢相信,周繼禮竟會對著周彬的心髒開槍。

她顫抖的接過懷表。已經被打壞的表,在這一遞一拿間表殼彈開了。

單鳳鳴看到表殼裏貼著的照片,眼淚立刻就流了下來。那照片雖燒沒了一塊,但單鳳鳴還是認出那是她周彬的合影。

看著單鳳鳴那副痛不欲生的樣子,許鷗知道,周彬醒過來後,一定會有一場讓人驚心動魄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