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一個踉蹌,隨即癱倒在地,兩眼驚慌地看著媚兒,說話都不利索了,“太,太子,殺了人?!”
媚兒臉色蒼白,語不成調地說道:“娘娘不放心太子殿下,讓奴婢去看著。可是奴婢在門口就被人給攔下了,進不去,隻能在外麵候著,直到,直到,那些衙役逃命般地衝了出來,一邊跑一邊喊著,說什麽太子殺人了……”媚兒擦了把眼睛,繼續說道:“奴婢一打聽,說是殺了兩個衙役,還有丞相……”
皇後捂住胸口,一語不發地向後倒去。
“娘娘,娘娘!”媚兒驚呼一聲,“傳太醫,快傳太醫。”
一番折騰之後,皇後睜開眼,一把拉住媚兒的手,“快,扶本宮去看看太子。”
媚兒艱難地搖了搖頭,低聲道:“娘娘,長樂宮門口已經增添了許多侍衛,咱們……出不去了。”
皇後兩眼發直,冷笑一聲道:“他們動作這麽快?這麽短的時間就調集了人馬,包圍了本宮?”
“隻怕是江充來之前就安排好的,否則不會這麽快。”
“這個奸賊真是該殺!他早已布置好一切,就等咱們往裏鑽。”皇後咬牙恨道。
“可惜,太子殿下終究沒聽金大人的囑托,還是沒能沉住氣。”媚兒眼中透出深深的憂慮。
“媚兒,如今可怎麽辦呢?”
“希望皇上能念父子之情,放過太子。隻怕,太子之位……”
“到了這步田地,還顧得上什麽太子之位呢?本宮隻想讓太子平平安安地躲過這一劫……”說著,兩行淚洶湧而出。
晚風中,一匹快馬從宮中奔出,卷起一路風塵,向甘泉宮疾馳而去。
金日磾匆匆行走在林光宮那條林蔭小路上,額頭的汗水肆意流進眼裏,火辣辣地刺得眼睛又酸又澀。可他根本顧不上擦一下,一想到皇後和太子麵臨的危機,就心急如焚,恨不得一步跑到皇帝麵前。
“快進去通報,就說侍中金日磾有要事求見皇上。快!”林光宮門口的侍衛被他火急火燎的神情嚇得扭頭就往裏跑。
日磾急得在門口直轉圈,一雙眼錐子一樣盯著門內。終於,方才進去通報的侍衛匆匆出來了,日磾一見他的身影,不等他說話,就向裏闖了進去。那個侍衛一個“請”字剛出口,人已經掠了過去。
皇上正在和趙婕妤喝茶聊天。
“臣給皇上請安,給娘娘請安。”日磾匆忙施禮之後,眼睛看著劉徹,急道:“啟稟皇上,宮中出事了。”
劉徹一愣,放下手中的茶杯,“出什麽事了?朕怎麽不知道?”
“丞相江充帶領一班衙役前去搜長樂宮,不知這事可是皇上授意?”
劉徹鬆了口氣,重新端起茶杯道:“這件事朕知道。有人行巫蠱之術,詛咒朕和婕妤,所以朕命他徹查此事。”
“巫蠱之術,”日磾心中一沉,眼光不經意地掃了趙婕妤一下,沉吟片刻道:“後宮乃是皇上的起居之地,就算為了徹查此事,不得已要搜查,為了保護皇家顏麵,也應該采取平和的態度。可是據臣所知,丞相帶人虎狼闖入,目無尊上,對皇後娘娘倨傲無禮,將長樂宮翻騰得滿目瘡痍,令娘娘威儀盡失,臣覺得不妥,所以特來請皇上示下。”
“不知金侍中以這種口氣對皇上說話,算不算目無尊上呢?”趙婕妤在旁輕描淡寫地插了一句。
日磾一愣,施禮道:“為了防止事態擴大,臣心中惶急,措辭不妥,請皇上治罪。不過懇請皇上下旨,就算搜宮也不能不顧及皇後和太子的感受。否則皇後威儀盡失,日後如何治理後宮?太子如何監國?。”
“哦?有這等事?”劉徹皺起眉頭,“江充膽敢冒犯皇後?”
皇後已經冒犯了,下一個就是太子!日磾心裏一急,額頭又冒出一層冷汗,“求皇上盡快下旨,否則,隻怕他們就要冒犯太子殿下了……”
“行!”劉徹順手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遞給日磾,“你拿著朕的玉佩,火速回去製止江充。告訴他這事到此為止,等朕回宮再行處置……”
正說著,從殿外連滾帶爬跑進來一個侍衛,結結巴巴喊道:“皇上,不好了,不好了,太子造反了!”
日磾心頭一涼,一個箭步衝上前,揪起跪在地上的侍衛,喝道:“你說什麽?”
“左京輔都尉何通快馬從京城趕來稟報皇上,說太子造反了!殺了搜宮的衙役和,和,和丞相大人……”
日磾手一鬆,雙腿一軟,自己也癱坐在侍衛身旁,兩眼悲哀地看著劉徹,喃喃道:“晚了,皇上,晚了,一切都來不及了。”
劉徹不相信似地盯著二人,一句話不說,臉色越來越難看。好一會兒,才咬牙擠出一個字,“宣。”
侍衛喘著粗氣爬起來,出去了。旋即,就見風塵仆仆的何通大踏步走了進來。
“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劉徹聲音微微顫抖,雙眼緊盯著莽何通。
“回皇上,為了徹查巫蠱之事,丞相江充帶領衙役不分晝夜,盡心盡職,搜遍京城也沒找到任何線索,可是巫蠱之禍不除,丞相心中不安。隻好請示了皇後娘娘,搜查後宮,誰知搜到太子殿的時候,太子殿下百般阻撓,最後竟然揮劍殺死了丞相和兩名衙役。末將聽說之後,不敢耽擱,馬上來稟報皇上,請皇上論處。”
“皇上,太子竟然敢殺了當朝丞相!”趙婕妤瞪大眼睛驚呼一聲,“真是造反了!”
這個時候,決不能再火上澆油,日磾瞪了趙婕妤一眼,回頭懇請道:“皇上,此事必定有隱情。試想,太子秉性純良忠厚,是個溫和守禮之人,怎麽會平白殺人呢?還望皇上明查,不可聽信一麵之詞啊!皇上!”說罷,磕下頭去。
太子為何阻撓搜查?寧可冒著殺死丞相的大罪,也要阻撓搜查,這就說明他心中有鬼!說明太子殿有鬼!劉徹隻覺得氣血翻湧,太陽穴突突跳個不停,這是自己的兒子啊,是自己寄托千秋大業的兒子啊!他怕什麽?他等不及了嗎?要詛咒自己,詛咒剛剛六七歲的小弟弟劉弗陵?
眼見皇帝劉徹的臉色不善,日磾心中砰砰亂跳,朗聲說道,“皇上,此事未曾查明,臣不敢替太子求情。隻求皇上念在太子監國十幾年,殫精竭慮,從未有過疏忽的份兒,派人前去詳加調查。以免發生冤獄!”
劉徹目光一轉,盯著金日磾,冷然道:“宣甘泉宮衛尉卿張淦,內宮總管蘇文來見朕。”
“皇上,臣願意與張衛尉和蘇公公一起回京,協助查明太子一事。”日磾躬身請求。
“京城現在不安全,金愛卿就不必回去了。況且你還在丁憂期間,不宜勞碌奔波,權且在九神廟旁邊的長定宮住下,也好早晚陪伴祭祀父母。”劉徹斬釘截鐵地拒絕了他。
日磾心中一緊,知道皇帝對自己也起了防範之心,暗歎一口氣,把憂心忡忡的目光投向窗外,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