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綠茵茵的田野上,金傅坐在草地上,咬著手指頭,若有所失地看著小路的盡頭。偶爾有個人影走過來,他就會歡喜地跳起來。等看清路人時,又失望地坐在地上。
“少爺,回去吧,看樣子那個人又不來了。”一個家人走過來勸道。
“他告訴我每個月的今天都來的,可他都好長時間沒來了,今天他一定會來的。”金傅執拗地說完,又繼續看著小路盡頭。
“嗨,一個陌生人的話,哪能信呢。時候不早了,咱們還是早點回去吧,晚了隻怕給老爺夫人發覺了……”
“不許你這麽說他,他不是陌生人,他對我可好了,給我帶那麽多好吃的,好玩的。哦,對了,這兒還有個漂亮盒子。他說以後教我打開的法子,他怎麽會不來呢?他不會騙我的!”金傅從懷裏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在手裏轉著圈打量著,嘟起嘴說道:“唉,這個盒子我自己是怎麽也打不開的,真不知道裏麵藏著什麽好寶貝。你可不知道,他是個很聰明的人呢,教給我的遊戲,皇上都很喜歡,每次都能使傅兒和皇上玩得很開心呀……他再不來就糟糕了,就沒人教傅兒玩遊戲了……”
“那好吧,咱們再等一會。他要是再不來,咱就真得回去了,”家人苦著臉哀求道:“要是讓老爺知道我偷偷帶你出來會見外人,不把我的腿打斷才怪!奴才這條腿還想留著多陪少爺玩些日子呢……”
他裝腔作勢的可憐相把金傅引逗得撲哧一聲笑了。
直到日近西山,那個人還是沒有出現。心有不甘的金傅隻得萬分不情願地被家人塞進馬車,帶了回去。
“你瘋跑到哪兒去了?娘找了你好一會呢。”剛進門,姐姐金霞就在他的額頭戳了一指頭,同時朝念慈堂努了努嘴巴。
“爹呢?”金傅的神情驟然緊張起來。
“爹還沒下朝,不知道娘找你什麽事,快去吧。”
一聽爹不在家,金傅懸起的心頓時落回原處,蹦蹦跳跳向念慈堂跑去。
“傅兒,這幾天皇上忙,你就不要進宮去了。”母親摸著他的腦袋柔聲囑咐道。
“傅兒已經好些天沒進宮了,”金傅嘟著嘴不高興地說道:“傅兒沒有新遊戲逗皇上開心了。”
“嗬嗬,”看著他委屈的樣子,母親笑了,“傅兒這麽可愛,就算不玩遊戲,皇上也喜歡你呀。”
“可是傅兒還是喜歡跟皇上玩遊戲,好開心呀,”聽到別人喜歡自己,金傅的興致一下子提了起來,眉飛色舞地比劃著:“那個叔叔說得一點不錯,皇上果然也是一個喜歡玩遊戲的人。”
母親一愣,“什麽叔叔?”
金傅一下子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急忙用一雙胖乎乎的小手去捂嘴,兩眼忽閃著望向母親,見母親緊盯著自己,知道瞞不過去,隻得囁喏著說:“是一個教傅兒玩遊戲的叔叔,他可聰明啦,會很多很多新鮮的遊戲。”
細珠剛要說什麽,抬眼見日磾從外麵走了進來,急忙站了起來,迎上去關切地問道:“怎麽樣?殺死下摩侯的凶手捉到了嗎?”
日磾疲憊地搖了搖頭。
“那——,皇上沒生氣吧?”細珠一愣,繼而問道。
“線索斷了,皇上怎麽能不懊惱?不過他知道咱們已盡了力,倒也沒怪罪。”日磾歎了口氣,疲乏地坐下,對金傅招招手,“過來,到爹身邊來。”
金傅一臉老大不情願的樣子,磨磨蹭蹭挨到他身邊,老老實實地站著。
“怎麽了?一臉不高興的樣兒?”日磾奇怪地看著他撅起的嘴巴。
“爹不喜歡傅兒,爹拿眼瞪傅兒了。”
“有這事嗎?”日磾皺眉思索一會兒,猛然想到前些日子自己和常惠進宮,看到金傅從身後抱住皇上的情景,神情一下子凝重起來。
“傅兒,這件事爹還真得好好跟你說道說道,”他伸手拉著兒子在自己旁邊坐下,撫摸著他圓溜溜的腦袋歎了口氣,“你現在還小,有很多事本來不應該這麽早就告訴你的。但是你常常陪伴皇上,卻不能不早點教導你:記住,咱們身為臣子的,不能隨便摟抱君上!更何況你那天還是從背後襲擊皇上,這是大不敬的罪,甚至可以當成刺客被當場殺死的,你明白嗎?以後千萬不敢那樣了,知道嗎?”
金傅眨巴著眼睛盯著父親,聽完這句話忍不住脫口辯解道:“可是我們是在做遊戲呀,那個叔叔說皇上肯定喜歡這樣的驚喜,果然皇上就很高興呀,你不是也看到了嗎?皇上一點也沒生氣,更沒把傅兒當刺客!”說完垂下眼簾,委屈地撅起嘴。
日磾一怔,“哪個叔叔?”
小小的人兒居然也學會了歎氣,歎完氣看了看母親,小聲說道:“是一個教傅兒玩遊戲的叔叔,他會玩很多遊戲。他說要統統教給傅兒,免得傅兒不知道怎麽陪皇上玩……”
日磾的眼中突然閃過一道警惕的寒光,“這麽說,那次從背後抱住皇上,也是他教給你的?”
金傅看到父親神情突變,膽怯地點了點頭。
“哪來這麽個人?是咱們府裏的嗎?”日磾盡量控製情緒,但是還有一絲絲緊張透露出來。
金傅的小臉開始發白,站起身向後退了兩步,緊張地盯著父親,囁喏道:“不是咱們府裏的,是春天的時候在城外遇到的叔叔……”
“以後再也不許去見他了,知道嗎?這個人分明是不懷好心!”日磾聲音嚴厲起來。
金傅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哽咽道:“他不是壞人,他對傅兒可好了。陪傅兒玩,還給傅兒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東西。可是,他已經很久沒來看傅兒了……”
細珠在旁邊聽著,此時也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不由偷偷看了日磾一眼,“這人究竟是個什麽來頭,他如此蠱惑傅兒有何用意?”
日磾沉思一會,柔聲道:“傅兒別哭了,剛才是爹不好,不該發火嚇著傅兒。來,傅兒坐下,告訴爹,這個叔叔長什麽樣兒?穿什麽衣裳?也許他是爹的好朋友呢,那以後爹就把他請到家裏來陪傅兒玩,多好啊,是不是?”
金傅抹了一把眼淚,看著父親,“真的?”
“當然是真的,爹什麽時候騙過傅兒?”
金傅認真想了想,眼裏終於透出一絲笑容,響亮地答道:“那個叔叔高高大大,臉又紅又黑,眼睛很深,像井。鼻子呢,像,像……像門外那隻鸚鵡的嘴。這兒,這兒,這兒都有胡須,”一邊說著,一邊在自己臉上比劃著。
細珠輕呼一聲,兩眼驚恐地望向日磾,倆人視線相撞,心裏心裏同時升起一個名字:呼毒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