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窗戶透出微弱的亮光。

陳開山揉著惺忪的睡眼,頂著一頭亂蓬蓬的頭發,一臉不耐煩地拉開門,沒好氣道:

“這大半夜的!你不睡覺,敲我門做啥!”

近來他和高進總跟宋予德一處喝酒,彼此之間熟稔了不少,說話也不再客氣,什麽歉詞敬語早就不用。

宋予德笑:“老陳亦未寢,相與步於中庭……”

陳開山抬腳就踢:“放屁!我是被你敲醒的!再不說人話,我就關門了!”

宋予德側身輕巧躲過,收起玩笑的神色:“先進屋,有正事。”

陳開山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睡意頓時全消,立馬拉他進屋,順手關上門。

又倒了兩杯熱茶,催促道:“快說,出啥事兒了?”

宋予德剛一坐定,就把魚承駟找司徒貝買丹藥的事兒都說了,其中自然也包括魚承駟的野心,和他的推測。

“連他買丹藥的事兒你都知道?你還有禮樂司的門路?”陳開山吃驚地打量著宋予德。

宋予德淡然:“你忘了,秋獵後,我被禮樂司關了整整三天!”

陳開山更加驚訝:“才三天,你就跟他們的樂丞搭上線了?你小子不簡單啊!”

宋予德仰頭默歎一聲:“現在重點好像不是這個!”

“哦哦!對!是魚承駟!”

陳開山一拍腦袋,忙把話題拉回正線上,滿心憤慨,

“好個魚承駟!竟敢在太子府明目張膽刺殺你,簡直無法無天!這樣!我明天一早就調一支府兵,在你文竹軒外日夜巡邏,保護你的安全!”

宋予德卻搖頭:“沒用,普通士兵在修煉者麵前純屬送人頭。”

陳開山頓時麵露擔憂:“那怎麽辦?總不能就等著他殺吧?”

宋予德抿了一口茶,沉思片刻,問道:

“你現在在府裏能調派的人手還有多少?”

陳開山皺起眉頭:

“自從那魚承駟來了之後,太子就把一半府兵的調度權給了他,我手裏能直接調動的府兵不多。但好在,心腹都在。”

宋予德點點頭道:“這就夠了。與其調派府兵白白送人頭,不如你多派幾個心腹,暗中盯住魚承駟的一舉一動。”

陳開山不解:“就這樣?不用再派些人暗中保護你嗎?隻盯著他,萬一他突然動手,咱們來不及反應怎麽辦?”

宋予德笑了笑:“不用!隻要掌握了他的舉動,我就有辦法應對。”

陳開山連連點頭:“好,就按你說的來!”

宋予德看了看窗外明淨的月亮:“我突然又想起一事……”

陳開山頓時又緊張起來:“什麽?”

宋予德道:“庭下如積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橫,蓋竹柏影也!”

陳開山沒明白:“嗯?”

宋予德晃著腦袋:“何夜無月?何處無竹柏?但少閑人如吾兩人耳!”

“閑人”倆字陳開山可聽明白了,頓時飛起一腳:

“滾!老子可不是閑人,老子要睡覺!”

回到文竹軒時,院裏一片寂靜。

霜丫早就睡了,卻貼心地在院裏給宋予德留了一個燈籠。

昏黃的光映著院落,暖融融的。

宋予德一邊感慨小丫頭的細心,一邊習慣性地負手立於蓮塘前。

盯著水麵偶爾泛起的波光,靜靜思索著魚承駟的動向和應對之法,過了好一陣才回房睡覺。

接下來幾天,宋予德除了去見羋瑤,其餘時間全部待在自己院裏,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煉器上。

這可把霜丫高興壞了,宋予德留在院裏,就意味著她有源源不斷的新箭可用。

霜丫能明顯感覺到,後麵陸續“加工”過的箭,雖不像第一次那樣炸掉整扇門板的蠻橫,但威力更可控,用起來也更順手。

結合這種箭矢的兼具物理和魔法雙重傷害,宋予德特意給這種箭矢起了個名字,叫寒冰箭。

霜丫覺得非常貼切,喜滋滋道:

“既然箭叫寒冰箭,那我就是寒冰射手!這名字聽起來太無敵了!”

宋予德深以為然,暢然笑道說:

“等小茉莉回來,你倆再搞一個射手和坦克的組合,坦克在前麵扛傷害,射手躲後麵搞輸出,那才是真的無敵。”

霜丫不知道他說的“坦克”是什麽東西,但對這個組合充滿期待,忙問:

“那她什麽時候才能徹底好起來?”

宋予德抬眼望天,隻覺得天高雲淡,風清氣爽,十分暢快。

他嘴角微微上揚:“快了,昨天姒妃傳來的消息說,就在這一兩天。”

午後的平靜突然被一陣風打破,宅院一角的文竹被吹得枝葉亂顫,簌簌作響。

獸丹在體內不斷融合殉靈,使宋予德五感更優於常人。

他警惕地掃了一眼院外,眼神一凜:“霜丫,把所有箭矢都整理妥當,裝進箭囊。”

霜丫還是第一次見到宋予德這般嚴肅的模樣,瞬間嗅到了一絲危機。

她一邊利落地裝著箭矢,一邊問:“是不是敵人要來了?”

宋予德點了點頭。

一早陳開山便派人傳來消息,說盯了魚承駟幾天,清晨便發現他又在與秦傲天湊在了一起。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叫趙屠睢的修煉者,跟著秦傲天進了太子府。

這倆人,宋予德都有印象,當初在秋獵正賽上,被小茉莉打得落花流水,虐得實在是慘。

“這次可能要來兩個二級修煉者,你怕不怕?”宋予德轉頭看向霜丫。

“怕。”霜丫回答得十分幹脆。

普通人對戰這個級別的修煉者,心生畏懼本就不丟人。

宋予德笑道:

“但我告訴你,這倆人,曾經都差點被小茉莉打出屎來。這次小茉莉不在,本君的項上人頭保不保得住,可就就靠你了。”

一聽這話,霜丫瞬間挺直了胸膛,緊握著箭囊,眼神如同入黨一般堅定:

“她能做到的事,我肯定也行!我可是北境來的女人,如果還比不過荊楚來人,肯定會被秋妃娘娘臭罵一頓的!”

宋予德滿意地點點頭:

“這樣想就對了!以後你和小茉莉就是本君的左膀右臂,得有比學趕幫超的勁頭。”

霜丫茫然地眨巴眨巴眼睛:“這是什麽意思?”

“這個以後再給你解釋。”宋予德目光驟冷,掃過破爛大門外的兩個不速之客半隱的身影,一屁股坐在蓮塘旁的藤椅上,抬手一指門外:

“霜丫,靠你了。”

霜丫深吸一口氣,朝外麵大聲喝喊:

“文竹軒外人不得擅入,否則,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