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予德眼神沒有邪念,滿是誠懇:

“若太子妃不願,那就算了。我隻是覺得,外裳太過臃腫,無法展現出太子妃的絕美身段。我的畫法和其他畫師不一樣,追求自然之美,講究‘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羋瑤聽得微愣——這詩句雅致又貼切,聽著就讓人心裏熨帖。

若是換做其他畫師敢提這種要求,早被拖出去砍頭了。

可麵對宋予德,她竟生不出真的怒火。

猶豫片刻,還是脫掉了外裳,往旁邊一扔,重新側靠在軟塌上。

羋瑤裏麵穿的一件純白色的真絲長裙,薄如蟬翼,貼合著皮膚,將她玲瓏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腰肢纖細如柳,肩頸線條流暢,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宋予德不禁再次感慨:不愧是雲夢澤第一美人!

這身段,放在後世,隨便往直播間裏一坐,瞬間就能吸引幾百萬粉絲!

讚歎歸讚歎,他手上的炭筆也沒停,刷刷刷地在錦帛上快速勾勒。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宋予德放下炭筆,笑著開口:“畫好了。”

羋瑤已經攢了滿肚子好奇,立馬站起身,快步走到桌前一看,瞬間被驚呆了。

隻見錦帛上的畫像,線條柔美流暢,眉眼身段都畫得栩栩如生,和她本人一模一樣。

不,甚至比她真人還要嬌美幾分。

她瞬間想起第一次見宋予德時,柴房牆壁上那幅神態逼真的女媧送子圖。

當時就暗暗驚歎,這個看似普通的小太監,竟有如此絕好的畫工。

如今看到自己的模樣被他細細勾勒在錦帛上,還畫得這般嬌豔絕美,羋瑤心裏甜絲絲的。

那種被人珍視的感覺,簡直妙不可言。

再看向宋予德時,眼神裏戒備又少了幾分。

就在羋瑤珍視地欣賞畫像時,宋予德擦淨手上的炭灰,開口道:

“現在可以給講故事了。故事發生在異國的一艘大船上,有個男人叫傑克,還有個女人叫ROSE……”

羋瑤頓時嗤笑一聲,飛了個白眼:“可見是你亂編的,世上哪有女子叫‘肉絲’這種名字的!”

宋予德愣了愣,正經道:“姑且就叫肉絲吧,名字不重要,故事才重要!”

羋瑤點頭應允:“好吧,你繼續。”

宋予德清清嗓子,聲情並茂地講了起來:

“傑克是個窮小子,靠跟人打賭才贏來船票;而肉絲是高官家的千金,早就許配給了達官顯貴。兩人身份天差地別,本不該有交集。可緣分就是這麽巧,他們在大船上相遇了……”

羋瑤的注意力很快便從畫像轉移到故事裏,她聽得專注,心情隨著故事情節而跌宕起伏。

待聽到傑克給肉絲作畫時,她猛地抬眼瞪向宋予德:

“你是不是也想像傑克那樣,畫美人不穿衣服的畫像?果然是無恥之徒!”

宋予德坦然笑道:“要是太子妃願意配合,那我自然求之不得。”

羋瑤氣得咬牙切齒,狠狠剜了他一眼:“少廢話,繼續講!”

宋予德笑著收斂神色,繼續講道:

“肉絲並不喜歡她的未婚夫婿,更不想向命運低頭,一時想不開就選擇跳海自盡。”

羋瑤頓時緊張得全身緊繃。

“還好被傑克及時救下,兩人相處沒多久,就迅速墜入了愛河。”

羋瑤瞬間長舒一口氣。

“有一天,肉絲站在船頭,傑克從後麵緊緊抱住她的腰肢。海風吹起她的秀發和衣角,身後是心愛男人滾燙的胸膛。那一刻,她體會到了這輩子從未有過的幸福和自由。”

聽到這裏,羋瑤陶醉了。

她仿佛親眼看到了兩個年輕男女在船頭相擁的畫麵,心裏滿是觸動——

她在肉絲身上,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嫁入大虞太子府,麵對自己不喜歡的夫君,獨守空房整整三年,過著身不由己的日子,與故事裏的肉絲何其相似!

肉絲選擇反抗命運,去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

這與她深藏心底的想法不謀而合。

隻不過,肉絲勇敢地采取了行動,而她,卻還在原地徘徊,不敢向前。

羋瑤沉默了,眼底泛起一抹落寞和悵然,滿心感懷。

可下一秒,她猛地回過神,眼神一沉,厲聲質問:“大膽宋予德!你講這個故事,到底在影射什麽?!”

宋予德早已將羋瑤所有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此刻沉穩道:

“我隻是單純講故事,至於能悟到什麽,全憑太子妃自己。”

羋瑤咬了咬牙,強撐著擺出冷淡的樣子,嘴硬道:

“我什麽也沒悟到!隻當聽了個普通故事,甚至覺得這故事老套乏味,很沒有意思!”

“那後半段還要不要聽?”

羋瑤故意扭頭看向別處:“沒興致。”

“後來船沉了,兩人都掉進了波濤洶湧的大海裏。”

羋瑤又把頭扭了回來:“後來怎麽樣?”

“既然太子妃不感興趣,那後麵的也就沒必要說了,告辭。”

宋予德起身拱手,幹脆利落地出了內殿。

羋瑤心裏頓時像被貓抓了一樣,百爪撓心,哪裏還顧得上裝高冷:

“等等!宋予德,你給我站住!”

可宋予德溜得太快,早就走出了殿門。

羋瑤氣極,對著剛進來的小茉莉吩咐道:“快,你去追上那宋予德,一拳給我捶死他!”

小茉莉察言觀色,一眼就看出羋瑤臉上並非怒意,反而是被作弄後的羞赧和嬌嗔,頓時憋著笑問道:“太子妃,那家夥又怎麽惹您了?”

羋瑤氣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他講故事,竟然故意不講結尾,吊我胃口!”

小茉莉先軟聲安撫了羋瑤幾句,見她臉色有所緩和,才挽住她的胳膊,認真說道:

“這幾天接觸下來,我覺得宋予德雖說行為有點不著調,但為人絕對靠譜!我能突破煉體二級,全靠他幫忙呢。太子妃,依我看,不用再考察了,幹脆把他收作心腹吧!”

羋瑤道:“你莫要因為突破修為,就為他說好話。你能到二級,到底是不是他的緣故,還未可知!”

說著,歎了口氣,“其實我也想收他為心腹。隻是這家夥太滑,總給我一種難以掌控的感覺。我想收他為己用,可他心裏指不定還憋著什麽壞,想反過來套路我呢!”

小茉莉不信:“他還敢套路您?他沒那麽大膽吧?”

羋瑤心裏冷哼:他都敢當著太子的麵調戲我,還有什麽是他不敢的?

她藏在心中那個殺掉太子,逃回母國的計劃,凶險萬分,一旦實施便再無退路。

這種事,若非絕對掌控,絕對忠心的心腹,她絕不敢輕易透露半分。

小茉莉見羋瑤不鬆口,隻得失望地點點頭說:“那好吧,那我繼續盯著他。”

羋瑤神色鄭重,拉著小茉莉的手叮囑:

“那你要多加小心。我算是看透了,他雖說是個太監,可一肚子花花腸子,半點不比正常男人少!你可別吃了虧!”

她頓了頓,又想到小茉莉的住處,補充道:

“尤其是你晚上住在他院裏,腰帶要係緊,房門須上鎖,半點不能大意!”

小茉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揮了揮拳頭:

“不怕!我都煉體二級了呢!再來十個宋予德都不是我的對手!”

羋瑤搖頭:“體力上他雖不占優勢,但你要警惕他的花言巧語!這人慣會油嘴滑舌撩撥人的!”

見羋瑤絮叨個沒完,小茉莉忙滿口應了,又找借口去盯著宋予德,一溜煙跑出了寢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