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們越聚集越多,緊接著,服務團隊的人也趕過來了。

大家各執一詞,很快成了兩個對立的群體。

華超然站在雙人椅上,俯視著眼底發生的一切,既著急,又有幾分無奈。

看來老人們對芯生活積怨已久,到底還是爆發了出來。

其實今天的事情說到底,也就是一句口誤。就是華葉兒再不情願,最後也能用一句道歉徹底解決。

可是要想徹底化解老人們心中鬱積已久的怨憤,卻不那麽容易。

華超然琢磨了片刻,從雙人椅上跳了下來。

“爺爺奶奶、伯伯嬸嬸、叔叔阿姨們,大家聽我說兩句,我這邊……”

“秦市長來了,秦市長來了!”

華超然的話剛剛開了個頭,人群外忽然起了喧嘩。

“讓秦市長給咱們評評理!”

“秦市長肯定能把一碗水端平……”

老年人們很快讓出了一條路,把秦海魂和陪著他的胡大同等人讓進了包圍圈。

“超然。”胡大同看到華超然,臉立刻紅了。

“沒事,我知道你盡力了。”

華超然悄聲說,把他拉到了一旁。

“老兄弟,老姐妹們,你們這是鬧的哪出啊,怎麽把孩子們給圍住了?”

秦海魂看都沒看華超然,走進人群後,身子一轉,望向了老人們。

“不是我們愛鬧,是有些後生太可氣了!”皮國瑞接了一句。

“老皮說的沒錯,咱們不是麵團子,不能別人想捏圓就捏圓,想踩扁就踩扁!”

曹可欣老太太憤憤地說。

她跟皮國瑞一樣,都是行走的炮仗,你敢點,她就敢著,並且還能發出劈裏啪啦的炸響。

“看來你們並不是衝著人家葉兒姑娘啊。”

來的路上秦海魂已經大致了解了事情的起因和經過。

他也有些納悶,不就是一句口誤嘛,怎麽能搞出這麽大動靜?

現在聽皮國瑞兩個一說,他立刻就明白了。

“不管怎麽樣,你是一市之長,都得給我們主持公道。”皮國瑞說。

老人們奇跡般安靜了下來。

“主持公道,行,今天我就來主持一下公道。”秦海魂笑了笑,向前走了兩步。

老人們很識趣地紛紛向後退了三四步。

胡大同有些看不明白,扯了扯華超然的衣角:“超然,秦市長這是……”

“等下就看明白了。”華超然悄聲說,注意力一直在秦海魂身上。

他並沒想過讓秦海魂幫忙解決危機,而是想從他身上學到處理危機的經驗。

“沒事了,別害怕,秦市長來了,他們不敢再難為咱們了。”

潘大有湊到了華葉兒跟前,把半包紙巾遞給了她。

“謝謝。”華葉兒也沒客氣,接過紙巾擦起了眼淚。

看著華葉兒梨花帶雨的模樣,潘大有突然有些恍惚。

“老家夥們,我問各位一個問題,必須跟我說實話啊。”

秦海魂溫和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掃,表情嚴肅了起來。

“你問,隨便問,在你老秦麵前,我們沒有瞎話。”曹可欣代表眾人說。

皮國瑞、丁茂等老人們點點頭,同時看向了秦海魂。

“咱們就真的不想要芯生活了啊?”秦海魂望著老人們問。

聽到這個問題,老人們麵麵相覷,誰也不敢輕易開口。

過了半天,皮國瑞摸著後脖子說:“沒說不讓繼續弄啊。”

“好,既然大家還想繼續往下弄,那我就要問了,過去那五年,芯生活沒弄出成績,咱們就沒一點責任嗎?”

“我們能有啥責任……”皮國瑞嘀咕了一句,轉頭看向了別處。

此時此刻,小花園周邊,乃至於整個芯生活都出奇的安靜。

有幾隻鳥匆匆從眾人頭頂掠過,發出了嘰嘰喳喳幾聲叫。

那叫聲仿佛印在了眾人的心頭上一樣,以至於過了好多年,有些人回憶起當天的情形,還能清晰地記得鳥叫。

花園裏的花還在一如既往地怒放著,人們很快就注意到,花香真的過於濃烈了。

“既然大家都不說話,那我來說。”

在濃烈的花香中,秦海魂又開口了。

“市政府投入這麽多資源,目的隻有一個,就是想為我們這些老家夥謀一個好未來。”

頓了頓,秦海魂仰起臉,望著初升的太陽,有些感慨地說:“這話我囉囉嗦嗦說了不止一回了吧,可是你們誰把我說的話當事啊……”

“是,芯生活確實弄的有些走樣,可是你們有誰想過,到底因為什麽才弄成了這樣?”

“是華超然他們這些社工服務意識差,壞了芯生活的大事?”

“還是那些搞技術的都是瞎子,真的就看不清技術對老人的捆綁?”

“哎……”

秦海魂幽長地歎息了一聲。

“還有三年時間,我也該退了,到時候跟老皮一樣,也是普普通通的小老頭一個,說句心裏話,我是真怕退休啊,現在手裏還有些事做,忙忙碌碌的,總有個奔頭,可是一旦退休,哎……”

“那句老話怎麽說來著,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你們現在過的啥日子,我也賴得說了。”

“要我說,隻有一句話,日子終究是自己過出來的,怪別人,哼,你怪的上嗎?”

“老秦,你別說了,我懂了!”皮國瑞撓了撓頭,腦袋耷拉了下來。

“你懂了,你懂啥了,哎……”

秦海魂搖搖頭,又是一聲歎息。多少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意思。

“不就是要我們往後對芯生活多上點心嘛,我們都聽明白了。”曹可欣說。

“聽明白了是好事,更重要的是,你們要懂得心疼孩子們啊,要不是他們傻乎乎的折騰,芯生活不見得比今天好。”秦海魂的臉上又有了笑。

“這不是話趕話趕上了嘛。”皮國瑞說。

“葉兒要是實在不情願道歉,就算了吧,明媚的脾氣也怪,誰和她相處都難。”又有老人說。

“就是,咱們這麽多人難為一個孩子,也沒意思。”

“要我說,還是讓她們自己的疙瘩自己往開了解吧……”

老人們七嘴八舌,各自議論了開來。

秦海魂麵帶微笑,打量著老人們。

老人們麵龐泛紅、眼神躲閃,有的人甚至已經打算散開了。

“看來他們已經想明白了,希望心裏的疙瘩就此解開了吧。”秦海魂心中暗想,多少有些欣慰。

等到老人們又安靜了下來,他說:“既然你們讓我主持公道,這個公道我還是要主持一下的。”

“就今天這事情,我的建議就是各打五十大板,該道歉的盡快去道歉,該寬容大度的,不妨多多包容。”

“就芯生活二期試點,我想提兩點要求:第一,請老家夥們多多參與芯生活的建設,把芯生活真的當成自己的事情。第二,請年輕的朋友們,多聽聽老年人的建議,把老年人當作服務對象的同時,更應看成一股不容忽視的建設力量……”

“說的好!”

“早就應該這樣了!”

不等秦海魂講完,叫好聲,掌聲已經響成了一片。

華超然望著秦海魂的魁梧、高大的背影,不自覺地想起了巍巍的天南山。

同一時間,芯生活控製中心,辛楊蹙起的眉頭舒展了開來。

“放他們進來吧。”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