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刺客的來路、兵器、招式查起,務必在三日內給我一個結果!”

“另外,加強府中戒備,不許任何人再靠近偏廳半步!”

“是!”

侍衛們齊聲應道,轉身快步退下。

餘念微看著侍衛們離去的背影,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她知道,這次怕是瞞不住了。

梁安的手段她是知道的,隻要他想查,就沒有查不到的事。

那刺客……

會不會把自己供出來?

她下意識地看向梁安,隻見他正望著蘇輕晚的床榻,眼神複雜難辨。

餘念微的心沉到了穀底,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籠罩了她。

侍衛的腳步聲消失在回廊盡頭,偏廳裏隻剩下梁安和餘念微,還有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蘇輕晚。

燭火在窗紙上投下搖曳的光影,將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味和揮之不去的尷尬。

梁安走到窗邊,望著庭院裏被風吹得搖晃的燈籠,眉頭緊鎖。

那刺客的招式淩厲,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絕不是普通的江湖莽夫。

是二皇子的人?

還是血雨堂的餘黨?

亦或是……別的勢力?

“你說,那刺客為什麽偏偏盯上我?”

梁安的聲音低沉,像是在問餘念微,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餘念微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聽到這話,心裏咯噔一下,連忙順著他的話頭說。

“花燈節人多眼雜,江湖人士魚龍混雜,這些年想暗殺太子的人本就不少。”

“許是你的身份不小心暴露了,才引來殺身之禍。”

她頓了頓,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自然些。

“我看這事就算了吧,反正也沒出什麽大事,追查下去反而會引來更多麻煩。”

“算了?”

梁安轉過身,眼神銳利地看向她。

“念微,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怕事了?”

“那刺客的劍離我的心隻有寸許,若不是蘇輕晚替我擋了一下,現在躺在這裏的就是我了!”

“這種事,能算了嗎?”

餘念微被他看得有些心虛,強撐著反駁。

“我不是怕事,我是擔心你!追查刺客哪有那麽容易?”

“萬一打草驚蛇,讓幕後黑手有了防備,以後更難對付了!”

她看著梁安緊繃的側臉,心裏的醋意又翻湧上來,帶著幾分委屈和不甘。

“你這麽堅持要查,難道就是因為那個女人替你擋了一劍?”

“她不顧性命替我擋刀,我自然要給她一個說法,就算她接近我是有目的的,這份情我也得記著。”

梁安的語氣不容置疑。

“更何況,那刺客是衝著我來的,我必須查清楚是誰在背後搞鬼,不然以後我們都別想安生!”

餘念微看著梁安眼中的堅定,知道自己再說什麽也沒用。

他心裏終究是有了蘇輕晚的位置,哪怕隻是因為那奮不顧身的一擋。她咬了咬唇,轉身就往外走,聲音帶著哭腔。

“你想查就查吧,我不管了!”

梁安看著她氣衝衝離去的背影,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知道餘念微又吃醋了,可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他不能因為她的情緒化就放棄追查。

這個太子府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他必須謹慎再謹慎。

他沒有追出去安慰,隻是吩咐侍女好生照看餘念微,自己則轉身走向書房。

今晚發生的事情太多,他需要好好理一理頭緒。

另一邊。

禦林軍營地的中軍大帳裏,暮雨正捧著一封密信,臉色凝重如鐵。

帳外的風嗚嗚作響,像是在為營中連日來的陰霾哀悼。

幾天前,禦林軍在清剿前朝餘孽的過程中遭遇突襲,損失慘重,連副統領都受了重傷。

她本想將此事上報朝廷,卻收到了太子薑逸仙的密信。

信上,薑逸仙的字跡潦草而急促,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此事絕不可讓朝廷知曉。前朝餘孽中,有不少是支持本王的舊部,他們絕不可能襲擊禦林軍,定是有人在背後挑撥離間,意圖嫁禍。”

“你且暗中調查,務必揪出幕後黑手,切勿聲張,以免打草驚蛇。”

暮雨將密信捏在手裏,指節泛白。

她是禦林軍的統帥,麾下將士傷亡慘重,她卻要知情不報,這是欺君之罪,是要掉腦袋的!

可薑逸仙對她有知遇之恩,當年若不是他力排眾議,將她從一個普通的女兵提拔為統領,她根本不可能有今天的地位。

一邊是國法,一邊是恩情,暮雨隻覺得進退兩難。

她在帳中來回踱步,鎧甲上的鱗片碰撞在一起,發出沉悶的聲響。

禦林軍損失了近百名精銳,這麽大的動靜,怎麽可能瞞得住?

朝廷遲早會知道,到時候她這個統帥難辭其咎,輕則罷官,重則斬首。

不行,不能就這麽坐以待斃。

暮雨的目光忽然落在桌案上的一張信紙,上麵寫著梁安的名字。

她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梁安!

如果讓梁安回來主持大局呢?

梁安是大皇子,又是太子妃的夫君,身份尊貴,由他來處理這件事,合情合理。

到時候,就算朝廷追究起來,她也可以將責任推到梁安身上,說是他下令暫時隱瞞,等待時機。

這樣一來,她既不會辜負薑逸仙的囑托,又能保全自己。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瘋狂滋長。暮雨不再猶豫,立刻走到桌案前,研墨鋪紙。

燭光下,她的眼神堅定,提筆寫道。

“梁安殿下,禦林軍遇襲,情況危急,懇請殿下即刻返回營地主持大局……”

筆尖劃過紙麵,留下清晰的字跡,仿佛也寫下了她此刻複雜而決絕的心思。

她知道這樣做對梁安不公平,可在生死關頭,她別無選擇。

寫完最後一個字,暮雨將信紙仔細折好,塞進一個密封的竹筒裏,對著帳外喊道。

“來人,將這封信立刻送到太子府,親手交給梁安殿下!”

帳外的親兵應聲而入,接過竹筒,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暮雨看著親兵離去的方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卻又覺得心裏沉甸甸的,像是壓了一塊石頭。

她不知道,這封信將會給梁安帶來怎樣的麻煩,她隻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