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的奔波讓他沾枕即眠,連夢裏都是破廟的燭火與薑逸仙凝重的臉。

次日清晨,晨光透過窗欞爬上書頁時,梁安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

仆人端著食盒走進來,彎腰道。

“殿下,該用早膳了。”

食盒裏擺著清粥、小菜和一碟水晶包,熱氣騰騰的,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梁安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拿起勺子舀了口粥,剛送到嘴邊,一股齁鹹的味道瞬間炸開,刺得他舌尖發麻。

“噗——”

他猛地將粥吐回碗裏,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粥怎麽回事?”仆人嚇得“撲通”一聲跪下,臉色慘白。

“奴、奴婢不知……”

“不知?”

梁安拿起筷子夾了口鹹菜,鹹得發苦,顯然是被人動了手腳。

“誰讓你加這麽多鹽的?”

旁邊一個負責傳菜的小仆戰戰兢兢地站出來,頭抵著地麵。

“回、回殿下,是……是小的不小心多加了……”

“不小心?”

梁安的火氣“噌”地竄了上來,他認得這小仆,平日裏最是謹小慎微,怎麽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一碗粥加一勺鹽叫不小心?”

“一碟鹹菜能齁死人也叫不小心?”

他猛地一拍桌,碗碟震得叮當響。

“說!是誰指使你的?”

小仆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今日敢往粥裏加鹽,明日是不是就敢往茶裏加砒霜?”

梁安的聲音冷得像冰。

“來人,把他拖下去……”

“殿下息怒。”

蘇輕晚不知何時走了進來,身上還係著那件素色圍裙,鬢邊別著朵新鮮的白茉莉。

“許是小仆太緊張了,您別跟他計較。”

她走到梁安身邊,伸手想去扶他的胳膊,卻被他嫌惡地避開。

“這裏沒你的事。”

梁安的目光依舊盯著小仆。

“說不說?”

就在這時,餘念微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是我讓他加的,你想罰誰?”

梁安猛地回頭,隻見餘念微站在門口,穿著件石青色的褙子,手裏把玩著條玉墜,臉上沒什麽表情,眼底卻藏著團火。

“念微?”

梁安愣住了,滿肚子的火氣瞬間卡在喉嚨裏。

“你……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餘念微走進來,瞥了眼桌上的粥碗,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怎麽?不合口味?還是說,昨晚在哪個溫柔鄉裏睡糊塗了,連自家的飯菜都吃不慣了?”

這話像根針,狠狠紮在梁安心上。

他知道自己這個老婆又是生氣了。

可自己明明什麽都沒幹呀。

又是哪裏惹到了這尊大佛。

梁安心理直道冤枉。

可她非但不問緣由,反而用這種方式發泄怨氣,實在讓人心寒。

“我昨晚在書房睡的。”

梁安耐著性子解釋。

“不信你可以問守夜的侍衛。”

“書房?”

餘念微冷笑一聲,眼神掃過蘇輕晚。

“是和蘇姑娘一起‘討論軍務’到深夜吧?也是,蘇姑娘既能上得廳堂,又能下得廚房,可比我這個隻會吃醋的強多了。”

!!!!

這女的是天蠍座吧,這麽喜歡猜忌??

梁安雖然脾氣好,但也備不住每天供著一個祖宗哄呀。

“你不可理喻!”

梁安本就憋著氣,被她這番陰陽怪氣的話一激,火氣再次上頭。

“我懶得跟你說!”

“殿下別怪太子妃。”

蘇輕晚適時開口,眼眶紅紅的,一副委屈的模樣。

“許是太子妃擔心殿下身子,想讓您多吃點鹽補補……隻是好心辦了壞事罷了。”

“你閉嘴!”

梁安和餘念微異口同聲地嗬斥。

梁安看著蘇輕晚那副綠茶模樣,又看看餘念微滿臉的譏諷,隻覺得頭都大了。

“你要鬧到什麽時候?!”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餘念微的引線。

她以為梁安是在維護蘇輕晚,氣得渾身發抖,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好,我鬧?我在你眼裏就是個隻會胡鬧的潑婦!是我錯了,我不該管你和誰睡在一起,不該管你身邊有多少鶯鶯燕燕!”

她說完,轉身就往外跑,裙擺掃過門檻,發出“啪”的一聲響。

“念徽!”

梁安下意識地想追,腳剛邁出去,又硬生生停住。

他看著餘念微決絕的背影,心裏又氣又急,最終隻是重重地一拳砸在桌上。蘇輕晚怯生生地說。

“殿下,要不……我再去給您做些吃的?”

“不用了!”

梁安吼了一聲,轉身抓起牆上的長劍。

“備馬!”

他現在隻想找個地方好好發泄一下,這府裏的烏煙瘴氣,簡直要把他逼瘋了。

閨房裏,餘念微趴在梳妝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著。

陪嫁的侍女春桃遞上帕子,心疼地說。

“小姐,您別跟殿下置氣了,他心裏還是有您的。”

“有我?”

餘念微抬起頭,眼睛紅腫得像核桃。

“有我他會幫著那個賤人說話?”

“有我他會連解釋都懶得聽?”

她抓起桌上的胭脂盒,狠狠摔在地上。

“都怪蘇輕晚!若不是她,殿下怎麽會對我這樣?”

春桃歎了口氣。

“那蘇姑娘確實不簡單,明裏暗裏總在挑撥您和殿下的關係……”

餘念微沉默了,眼淚漸漸止住,眼底卻燃起一簇異樣的光。

她忽然抓住春桃的手,聲音壓得極低。

“春桃,我想到一個辦法。”

“小姐?”

“再過幾日就是花燈節了。”

餘念微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卻異常堅定。

“到時候,你找幾個信得過的江湖人,假裝成刺客……”

春桃嚇了一跳。

“小姐,您要幹什麽?”

“讓他們假裝刺殺梁安。”

餘念微的目光越來越亮。

“到時候,我衝上去替他擋一劍——不用真傷著,看著凶險就行。”

她緊緊攥著春桃的手。

“你想,他見我為他舍命,還會再信蘇輕晚的鬼話嗎?還會不對我愧疚嗎?”

春桃愣住了,這招實在太險,若是出了差錯,後果不堪設想。

可看著餘念微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

她又說不出拒絕的話——小姐是真的怕了,怕那個蘇輕晚把殿下搶走。

“小姐,這……這太危險了……”

春桃的聲音有些猶豫。

“不危險怎麽能讓他相信?”

餘念微咬著唇。

“我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蘇輕晚步步緊逼,我若是再不爭氣點,遲早會被她取而代之。”

她看著春桃,眼神裏帶著懇求。

“春桃,你會幫我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