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幹啥?春杏心中緊張,昨晚的事可不能被婆婆知道,若是知道了,肯定不分青紅皂白把她一頓罵。

春杏終於把顧北辰的模樣瞧得清楚,他的頭發略長,蓄著胡須,下顎線透著剛毅,一雙眼睛又亮又黑,銳利得有些嚇人,透著冷意,仿佛能穿透人心,鼻梁高挺,薄唇輕抿,他沉著臉,直直地盯著春杏。

春杏慌忙低下頭,心裏“咚咚咚”地敲著鼓。長得可真好看,就是有點糙,胡子拉碴的。

“讓開。”顧北辰冷冷地開口,春杏這才發現自己堵著門呢!忙往後退了一步,耳朵立馬紅透了。

“大早上嚷嚷啥?!”

顧北辰走到婆婆麵前,皺著眉,居高臨下低垂著眼睨著她。這老太婆沒有好心眼子,又潑辣又不講理,娘活著的時候沒少受她的氣。

婆婆長得又胖又矮,對上顧北辰的眼睛後,被他的氣魄逼得後退了幾步。

囁嚅道:“我,又沒罵你。”

“左鄰右舍住著,注意點影響。”

顧北辰身材高大又壯實,滿身的肌肉,陰沉著臉,看上去很凶,婆婆吞咽了下口水,眼珠子轉了轉,“你是哪家的?”

“顧北辰。”

“顧北辰?!”婆婆的聲音瞬間拔高。

顧北辰,出獄了?

婆婆細細端量著他,還真是他。他入獄的時候才二十多歲,算算他在裏麵關了十年了。

老顧家兩口子都是軟性子,好欺負,誰知生了個兒子是個刺頭,小的時候就招朋引伴,是個小孩頭。婆婆那時候因為欺負她媽,沒少被他收拾,這小子玩得一手好彈弓,指哪打哪,準頭特好,婆婆沒少挨打,顧北辰腿腳跑得還快,根本抓不著人。

後來入了伍,倒是收了痞性,但是身上那股氣勢壓人,婆婆更不敢造次了。如今更是生出了幾分沉穩的霸氣來。

婆婆認出顧北辰,立馬換了副麵孔,笑嗬嗬地道:“北辰,啥時候出來的?”

顧北辰沒搭理她,轉身往外走去,“別讓我找第二次。”

婆婆陪著笑,答應著送出門,門一關,立馬變了臉。

死小子,咋關這麽幾年就出來了?婆婆扒拉著手指頭數了數,才十年,當時聽說判了十五年呢!

春杏把一切看在眼裏,看到婆婆吃癟,她心裏喜滋滋的,果然惡人還需惡人磨,顧北辰能輕鬆拿捏惡婆婆。

顧北辰是顆不錯的棋子,可以利用他多為自己謀福利。

可是,怎麽才能名正言順呢?

畢竟寡婦門前是非多,雖然她不是寡婦,但是還不如寡婦呢!到時候難聽的話一出,得被人戳斷脊梁骨。

春杏心裏正琢磨著,大伯哥趙鐵柱睡眼惺忪地從屋裏出來,看到春杏在灶台跟前忙活,巴巴地湊過來,“杏,今兒早吃啥?”

春杏被嚇了一大跳,她很討厭鐵柱,一口大黃牙被煙熏的雀老黑,一靠近就一股令人作嘔的臭烘烘的味兒,還老是喜歡靠人很近說話。

春杏皺著眉往後退了一大步,拎起大馬勺,故意在熱油裏滴進幾滴水,鍋裏的油“劈裏啪啦”地濺開,鐵柱被燙的往後跳了好幾步。

橫眉道:“你做啥呢?想燙死我啊?”

嫂子秋梅從屋裏出來,上前一把就揪住鐵柱的耳朵,點著他的腦門子,叫道,“又在這撩閑,給我死屋裏去!”

婆婆在旁邊磕著瓜子,使勁兒呸了一口,“呸!不下蛋的母雞,還在這叫上了,也不知道哪來的氣勢。”

“那是俺一個人的事兒?種子不好還怪地了?”秋梅絲毫不讓,巴巴地頂了回去,“再說了,就那兩分鍾功夫有個屁用。”

“閉嘴!你也不嫌害臊。”婆婆狠狠剜了她一眼。

鐵柱忙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不吵不吵,家和萬事興。”

“滾回屋去!”秋梅拽著他的耳朵進了屋。

婆婆氣得直跺腳,卻也沒有啥辦法,末了隻罵了句,“沒用的東西。”

這婆媳倆一天到晚不知道要吵多少回嘴,狗咬狗一嘴毛,春杏倒樂得看熱鬧。

飯做好了,春杏張羅著吃飯,秋梅整理著頭發,臉紅撲撲地從屋裏出來,鐵柱微微扶著腰,婆婆氣哼哼地剜了他一眼,早晚被榨幹了,好種子扔在賴地上,也結不出個瓜果,白忙活。

大家都低頭吃著飯,鐵柱從大海碗上抬起頭來,瞟了一眼秋梅,目光又落在春杏臉上,忍不住咽了下口水,都是女人,一個黑核桃似的,一個水蜜桃一般,鐵柱的眼睛直往春杏微微敞的領口裏鑽,這衣領底下怕不是要更白嫩。

秋梅抬手朝著他的後腦勺猛拍一巴掌,“還不老實?”

“老實老實。”鐵柱忙低頭吃飯,他可來不了了,透支了,虛的很。

婆婆氣得不行,心疼兒子,又插不上手,咋就娶了這麽個母夜叉進門。

春杏心裏別扭,鐵柱時不時投來猥瑣的目光,真的讓她覺得很惡心,她有時候甚至想,趙鐵柱晚上就是故意整出那動靜。

最開始,春杏心裏是苦的,每天看著大伯哥兩口子膩膩歪歪,她心裏酸澀澀的,差不多的年紀,她卻沒人疼沒人護,冬天的夜裏格外冷,是從心底透出來的寒。

可後來她漸漸也就想開了,啥男人都比不上握在手裏的錢踏實。得趕緊攢錢,到時候想辦法搬出去住。

可是,她現在沒有任何資本,彩禮錢都給了嫂子,她一分錢沒有來到了趙家,婆婆與妯娌都不是善茬,丈夫還跟人跑了,她沒有任何倚仗,談何容易。

好在春杏做的一手好針線活,針碼走得又直又細,要是能有一台縫紉機就好了。

以前,家裏窮沒有錢買布料,她總是撿哥哥穿剩下的衣服,很多地方都磨破了,春杏就自己打樣,裁剪,拚拚接接做出來的衣服也格外好看,再後來哥哥的衣服,嫂子的衣服,從春到冬都是她一針一針縫出來的,穿出去大家都打聽在哪買的。

春杏的手藝慢慢就傳出去了,她現在就瞞著婆婆,偷偷替一些手笨的媳婦做些裁縫活,掙點小錢,幾毛幾毛地攢著。

春杏夢想著,以後能有一家自己的裁縫鋪,足夠養活自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