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婆婆帶著秋梅和鐵柱往麥場跑來。她昨夜被暴雨困在了陳老四家,早上回家來,又聽聞秋梅和鐵柱都沒去蓋麥子,劈頭蓋臉把兩人罵了一頓。

秋梅也不是個能受氣的,一路頂著嘴往麥場這邊來。

“你著急,你咋不回來?天天睡在那殺豬的那,人家被窩香?也不見把你娶回去,家家忙著收麥,你倒好,自己家不管,跑人家去受累。那殺豬的是不是可有勁兒,才勾得你倒貼?”

“你再胡咧咧,我撕爛你的嘴!”婆婆氣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你少說一句,昨夜我說來,你非不讓。”鐵柱扯了一下秋梅的衣角,嘟囔道。

“你他媽的也怪上我了?”秋梅站住了腳,朝著鐵柱立起了眼睛。

“沒有,沒有。走走走,趕緊去看看,麥生了芽,可就沒法交公糧了。”趙鐵柱忙低聲哄著,摟著秋梅的腰往麥場走。

到了麥場,見麥堆遮得不錯,幾乎沒濕,婆婆這才有了點笑模樣。

“杏啊!辛苦你了。”婆婆撫著春杏的肩膀笑道。

她又轉頭看向顧北辰,心裏明鏡似的,定是顧北辰幫著蓋的麥。

“北辰,以後有事就吱聲,嬸子絕對不說二話。”

顧北辰的眸光掃過幾人,冷聲道,“自己家的糧食不護著,光指著別人可不成。”

“是是是。”婆婆連聲應是,拿眼珠子狠狠地剜了秋梅一眼,秋梅也不慣著,回敬一個白眼。

“幹活。”婆婆吩咐道,“趁著今天天好,趕緊晾曬晾曬,好早點打麥入倉。”

麥場上的人都忙活起來,下了一夜的雨,都怕麥子發芽,全都忙著翻騰晾曬,有了婆婆坐鎮,秋梅也不敢嚷著回家了,她坐在陰涼裏,目光時不時地往顧北辰身上瞟。

“媳婦兒,給俺……倒碗水喝。”鐵柱累得滿頭大汗,腰都挺不直了,像隻大蝦米。

秋梅越看鐵柱,越覺得窩囊,要個子沒個子,要力氣沒力氣,要時長沒時長,要長短沒長短,竟然挑不出一點好處來。

秋梅站起身來,不情不願地給他倒了碗水,鐵柱咕嘟咕嘟喝了進去,又打了個飽嗝,上來一股子的大蔥混著酒味,秋梅一陣惡心,忍不住想吐。

“上一邊去,熏死了!”秋梅沒好氣地道。

鐵柱嘿嘿笑著走開了,婆婆看到兒子受氣,氣得瞪著秋梅。秋梅看都不看她,反而走到顧北辰麵前,笑道,“北辰哥,喝水不?我給你倒。”

“不喝。”顧北辰繞過她,轉身往另一邊去了。

婆婆冷眼瞧著,恨得牙癢癢,鐵柱傻嗬嗬地瞧著春杏,婆婆的眉頭皺得更深,這是要亂套啊!

“杏,去幫你北辰哥把地上的麥粒掃掃,”春杏應聲拿著笤帚往顧北辰那邊走去,婆婆回身瞪了鐵柱一眼,壓低聲音道,“收起你那些心思,傳出去不怕丟人?看好你自己婆娘才是正道。”

鐵柱撇撇嘴,這兄弟不要的媳婦兒,自己還不能看看了?他抬眼朝秋梅看去,秋梅正眼巴巴地往顧北辰那邊瞅。

“瞅啥呢!”鐵柱沒好氣地道。

秋梅收了目光,嘟囔道,“吃不著,還不行看看了。”

“那你咋不讓我看春杏?”

“那能一樣嗎?你敢看試試!”秋梅說著朝鐵柱的心口窩戳了一指頭,鐵柱嘿嘿笑著握住她的手指,“不看,不看,就看你。”

兩人膩膩歪歪半天,婆婆使勁咳嗽一聲,“咳,趕緊幹活。”

接下來的幾天都是大晴天,麥子也順利地打完入倉,春杏也有時間趕著把的確良衣服做出來了。

連著忙了幾個晚上,終於是做好了兩件襯衣,兩件連衣裙,春杏自己穿上都喜歡得不得了。可惜不能穿,要拿去賣錢。

春杏來到鎮上,擺好了攤位,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有些羞澀,不敢張口吆喝。

周皮不知從哪裏竄了出來,大聲說道:“喲!春杏,你這衣服是自己做的?真好看,這的確良的衣料可不好買,城裏的女人現在時興穿這個。瞧瞧這花色,瞧瞧這版型,哎呀呀!比那百貨商店裏賣的都好看。”

“這要是哪家媳婦兒穿上,那漢子不得迷得出不了屋呀?”

周圍路過的人都被周皮的話吸引,停下了腳步,有個年輕的女人走過來,看著春杏身上的襯衫問道:“你這衣服賣嗎?”

“賣的,這還有連衣裙,你看看喜歡哪個花色,”春杏忙笑著介紹,“你皮膚白淨,穿哪個花色都好看,這個粉色的嬌嫩,這個端莊一些。”

年輕女人看了看,拿起一條連衣裙,朝旁邊的發廊揚了一下頭,“我就住旁邊,我進屋試試,試好了就要。”

春杏認得她,雖然沒怎麽說過話,但是總看見。

“嗯,你去試。”春杏點頭。

女人身材高挑,燙著波浪發,是個很不錯的模特,春杏也正是看中了這一點,她又拿起旁邊的襯衫遞給女人,“這個你也試試,你穿好看。沒事,喜歡哪件拿哪件。”

女人笑著接過來,轉身進了屋,沒一會兒功夫就從裏麵跑了出來,扭著腰轉了幾圈,笑道,“好看嗎?”

“哎呀呀,好看死了!這小腰,這小腚,這小連衣裙一穿,美死啦!”周皮圍著她誇個不停。

周圍人也都發出讚美聲,女人很享受大家夥的圍觀,轉身回屋,“我再試試襯衫。”

有了女人做模特,很多人都圍上來看,春杏忙著介紹,“這是的確良的料子,滑溜不沾皮,穿上可涼快了,而且花色也好看,洗完幹得快,不到半個鍾頭就幹了。”

大家都挺喜歡,就是價格有些貴。

這時,發廊的女人穿著襯衫走了出來,笑著道。“這兩件我都要了,好看。這襯衫剪裁得真好,針腳也密實。”

“價格是貴些,但是這料子好,穿著真得勁兒,滑溜溜的,真涼快。”女人痛快地付了錢。

“我要這條連衣裙。”這時另一個女人忙把僅剩下的一條連衣裙捏在手裏,痛快地給了錢。

眼見著就剩下一件襯衫了,幾個女人著急了,都想要。

“我先來的,給我。”

“你咋上人手裏搶呢!”

“你鬆手!”

“來,給你錢。我給錢了我的!”

一個女人把錢塞進春杏的手裏,眼見著場麵有些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