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敬山從外麵走了進來,見到眼前這個情形,如受雷擊,栽倒在地。

柳玉謙是他唯一的兒子,難道柳家的香火就這麽斷了嗎?

……

不到半個時辰,通過看傷、銀針探喉、屍斑辨別等操作,宋閑完成驗屍。

他和孟溜到院中打水洗了手,回到房中,對趙光道:“從屍體表象來看,七竅流血、渾身發青、屍斑呈狗爪狀,乃是中了鬼爪青之毒。”

“鬼爪青?”趙光道:“那是什麽毒藥?”

宋閑如數家珍般道:“鬼爪青由深山陰濕毒草、腐潭寒蟲、青烏藤配伍,屬陰寒劇毒,無色無味,可入酒、入茶、拌吃食,無從察覺,服入後不用半個時辰必亡。”

趙光看著他,覺得這家夥絕對是個識毒用毒的高手。

他掃了柳玉謙的屍體一眼,是誰給柳玉謙下毒的呢?而且就撞在他要抓他的時候把他殺死,難道是怕他泄露什麽秘密出去嗎?

還是說,忠勇侯府為了給衛景報仇,派人給柳玉謙下毒弄死了他?這種情況的概率比較小,因為忠勇侯已經給皇帝上奏此事,此時應該不會背後下手……

“這裏有個腳印!”孟溜打斷趙光思緒,指著柳玉謙房間窗外的地麵道。

趙光走過去,果然看見窗外花圃裏麵的有一個新鮮腳印,看尺寸應該是男人的腳,而且比一般男人的腳都要大,少見的大。

孟溜看著腳印道:“此人腳印好大,足有八寸餘。”

他說著,從窗戶跳出去,循著那個腳印找過去,一直走到圍牆邊上,查看一番之後,他返回來,對趙光道:“從痕跡來看,那人是翻圍牆出去的。”

趙光看著這個家夥,好像也不是廢材,對凶案現場的痕跡勘驗好像有一手。

宋閑搭嘴道:“此人可能就是凶手,要不要追?”

趙光想了想,柳玉謙死關他屁事,皇帝隻讓他來抓人,又沒讓他找凶手。而且,都半個時辰了,人肯定跑了。

他道:“不追了,你們先回監察司衙門,我進宮向陛下稟明此事。”

說罷,抬腳往門外走去。

“趙光!”柳敬山強力支撐起自己的身子,瞪著他背影道:“如果讓我查到我兒是被你害死,我定與你不死不休!”

趙光心中升起一股慍怒,柳敬山以前隻不過是個獲罪小吏,在京郊苟延殘喘,若不是柳玉瑤碰上他,憑著鎮國公府的勢,柳敬山如何能坐上兵部左侍郎的位置?

但柳敬山卻忘恩負義,縱容柳玉謙欺壓他,聯合柳玉瑤謀奪他的私產和爵位。

趙光轉過頭,眼神微眯道:“柳敬山,我不管你兒子是怎麽死的,我都會跟你不死不休,你柳家全都給我洗好脖子,本世子會一個一個讓你們不得好死!”

柳敬山觸到趙光的懾人氣勢,嚇得一個後退,跌坐在地。

趙光不再管他們,抬腳出門,離開了柳府。

宋閑、孟溜和蘇曉茹跟著他去了。

……

袁喜春一副哀傷的樣子道:“老爺,如今要怎麽辦才好?”

柳敬山道:“我去京兆府衙門報案,讓他們查找凶手,另外,我去起草一份奏折,明日必定要參趙光那畜生一本,讓那廢物再也別想繼承鎮國公爵位!還有……”

他頓了頓,接著道:“到庫房給我取三千兩銀子出來,我要用。”

……

趙光來到皇宮東華門,拿出銀牌對禁衛道:“我乃鎮國公世子、監察司百戶,想入宮麵見陛下,請通稟一聲。”

禁衛接過銀牌查驗無誤後,對趙光拱手一禮道:“世子稍候,我這便進去通稟。”

……

大概一盞茶工夫,禁衛帶著一個小太監回來,小太監帶趙光進去。

左拐右轉,趙光跟著小太監來到禦花園。

皇帝在水榭中作畫,看著自己的畫作抓耳饒腮。

趙光跪拜道:“微臣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轉過頭來,眼眸一動道:“快平身!趙光啊,聽說你在教坊司作了一首詩,秦時明月漢時關,萬裏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此詩已傳遍京城,文采斐然啊!”

皇帝一副感歎的樣子。

趙光謙虛道:“陛下過譽了。”

皇帝放下筆,朝他招招手道:“你來看看朕這幅畫。”

“遵旨。”趙光走過去看,看罷心中微微有些訝異,他本以為皇帝畫的是這禦花園之中的景色,但一看下發現他連這園中的一片葉子都沒畫,畫的竟是成片的農田,田裏麵是掛滿了稻穀的莊稼,還有勞作中滿是汗水的農民。

皇帝問道:“朕此畫如何?”

趙光沒想到皇帝會這麽問,一時之間沒想到什麽詞來表達,把拇指豎起來,給滿情緒價值道:“畫的……好!”

皇帝深沉威嚴的臉上閃過一絲波紋,“你給朕這幅畫配一首詩吧。”

趙光想了想,吟道:“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好詩!”皇帝眉頭一展,立即提筆,在畫作將這首詩題上去,然後道:“柳府之事我都已知曉,我命你繼續追查下去,找到毒死柳玉謙的真凶。如果差事辦得好,可到朕的珍寶閣隨意挑選五件玉器。”

玉器!趙光一喜:“微臣遵旨!”他感覺自己就快要突破了,但要在京中買玉器已經很難,他正愁哪裏可以弄到好玉呢。

雖是歡喜,但他內裏情緒有些複雜,一是驚訝於皇帝獲取消息之快,竟然不等他稟報,便已經知道柳府之事,二是這位皇帝的心思太過於深沉,他摸不準,為何皇帝會讓他去追查真凶。

皇帝題完詩,看著畫作對趙光道:“京城排行第一的糧行,你可知是什麽糧行?”

趙光搖搖頭,“微臣不知。”

“裕豐糧行。”皇帝道:“你找真凶如果找不出來,可以試著到那去看看。”

“是!”趙光被皇帝搞得一頭霧水,查真凶怎麽又扯上糧行了?

不過看皇帝的畫作,他會提到糧食,倒也不足為奇。

……

從皇宮出來,趙光仔細一咂摸,感覺自己有種被皇帝牽著鼻子走的感覺。

他隱隱感覺,皇帝手中掌握了什麽東西,但掌握得不夠徹底,需要一個人來給他撕開一道口子,而他就是被皇帝選中的這個人。

換句話說,他現在就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刀,如果鋒利,皇帝會用下去,如果不夠鋒利,皇帝隨時可以將他抹殺!

小太監將他送到東華門,從身上取出一塊腰牌遞給他道:“世子,這是陛下禦賜給你的,用它可以直接從皇城各門入宮,無需通稟。”

趙光一喜,從他手上接過腰牌,入手略沉,應該是象牙雕刻的,刻著雲紋,正麵是“皇宮通行”四個字,背麵是“內廷禦賜”四個字。

他謝過小太監後,往南定街的方向走,他印象中,裕豐糧行好像就在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