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空氣已開始帶有絲絲的暖意。殷霞一大早就跟著貨車趕往金山區楓涇鎮的悅童玩具廠,取回經過了二次加工的羊駝玩偶。

春節前她在1688網站上聯係過好幾家玩具工廠,可因為單子太小,還要求必須保留產品的原生態質感,大多數工廠都嫌太麻煩而推掉了。悅童雖然不嫌棄,老板給出的加工價卻不太友好,正常價格改一隻二元左右,那人張口就要三元,九百隻羊駝兩千七,不接受定金,不包含運輸,需要一次性結清。

殷霞眉頭也不皺地答應這苛刻條件,老板就喊來一位老縫紉工現場試做。工人看兩眼設計圖紙,指尖利落的拆開小羊駝,不到二十分鍾就踩著縫紉機改好一隻,並按照圖紙給它預留出裝平安扣的位置。

一通操作下來,羊駝呈現出了理想的姿態,原生態質感也半點沒損失,殷霞懸著的心這才落了地。她當場與悅童工廠敲定細節,規定七天內完工,七天後自己親自來驗收取貨。

收貨這天,周延知道這又是殷霞的一個大日子,下午三點就守在倉庫門口,等見到貨車開進院子,急忙迎了上去。他定製的九百個黑胡桃木平安扣也已到貨,正好用車載過來,等殷霞取回大貨就一隻隻進行安裝。

兩人和貨車司機一起將總體積接近6個立方的貨箱搬進倉庫,又取出幾隻樣品擺到簡易桌上,前後左右打量一番,禁不住相視而笑。

下午的陽光從窗戶照射進來,小羊駝的絨麵被照得蓬鬆綿軟,泛著安第斯山區羊駝毛獨有的細膩光澤。這批成品完完全全照著周延的設計圖紙落地,秘魯手作的原生態分毫未改——小羊駝圓溜溜的黑色玻璃球眼睛活潑靈動,奶白、淺棕、焦糖色的絨毛順著自然紋理舒展,之前匠人手工縫製的針腳也全都妥帖地隱藏起來,視覺效果好了不止一點。

最妙的是頸間保留的那一圈三色線圍脖,紅、黃、藍三種顏色的棉線,以克丘亞人祖傳的編織法編成細圈,不勒絨麵也不晃**,鬆緊扣合恰到好處。這三種顏色有著它們深層的寓意:紅代表安第斯山的紅土與生命,黃代表高原上的太陽與財富,藍是指印加的天空與希望。棉線纏纏繞繞,把秘魯的民族韻味糅合得濃淡相宜。

九百隻小羊駝經過精心改造,之前的缺陷統統消失,此時和諧地站立在一起,再也沒人敢說它們是粗製濫造的次品。

周延也打開他帶來的紙箱,取出裝在裏麵的黑胡桃木平安扣,殷霞頓時眼前一亮,隻見拇指尖大的平安扣整齊包裹在防撞泡沫裏,它們看上去木質光滑,厚薄也拿捏得恰到好處。

小裝飾物一麵刻著納斯卡線條中經典的蜂鳥紋,另一麵淺雕幾縷中式祥雲紋,婉轉的刀法在正中心匯聚出一個如意結,中秘兩種吉祥圖案在這方寸之間適配得極為巧妙,既隱含了安第斯山脈深厚的自然底蘊,也彰顯了我國國風文化的溫婉雅韻。蜂鳥紋、祥雲與如意結,表達的正是人們對美好生活的期許,橫跨太平洋的中秘文化凝聚在這小小一枚木扣裏,握在手中,就仿佛牢牢握住了平安與吉祥。

平安扣的背麵鑿有一個淺巧的凹槽,嵌入超薄磁吸貼片,被打磨平整的木蓋嚴絲合縫遮住,從正麵看全然不見痕跡。貼片吸在鋼製底座上既牢固又容易取下,並且不會損傷玩偶。

幾個小時後,當早起的蘇珊娜從視頻裏看到小羊駝煥然一新的模樣,驚喜之情溢於言表,她對著鏡頭不停豎大拇指,相信這樣臻於完美的產品,不管在哪國市場上都不可能找不到銷路,所以大家應該有信心,遠山商貿的業務很快就將蓬勃發展起來。

帶著對產品的自信,殷霞開始四處奔走為這九百隻羊駝玩偶尋找銷售渠道。隻要能成功以正價把它們賣出去,並與經銷商建立長期合作關係,遠山商貿就算正式開始運轉了,接下來她將能向哈維爾定第二批貨、第三批貨……

然而沒過多久,去年十二月嚐到的挫敗感,就開始持續襲向殷霞,以致她心力交瘁,又有許多次想到了不如放棄,否則長期處於受打擊的狀態,人生真不知會墜入多麽黑暗的深淵。

進入四月份,街頭行人已解下厚重的冬裝,開始穿上薄絨毛衣甚至是長袖T恤了。春風將梧桐樹葉的清甜氣息四處飄送,可這份春意不僅沒焐熱殷霞的心,她還總覺得自己世界裏的冬天沒走,封凍萬物的冰層或許永遠也不會融化了。

從三月下旬開始,一直持續到六月,她帶著精致的羊駝玩偶樣品在上海各個區域奔波,從城隍廟小商品市場到靜安的文創集合店,從浦東的進口商超采購部到1688的線下分銷商門店,差不多跑遍大半個上海,卻撞得滿頭是包,連一個願意鬆口談合作的渠道商也沒有出現。

業務洽談的第一站鎖定在城隍廟,那裏是上海小商品批發的核心地,應該可被視為毛絨玩具的銷路所在。殷霞挨家挨戶走進掛滿玩偶的店鋪,把羊駝樣品遞到商戶手裏,熱情向他們介紹:“秘魯進口的羊駝絨玩偶擺件,安第斯山區工匠純手工製作,結合了帶有國風特色的黑胡桃木平安扣,寓意特別好。”

本以為大家見到這麽可愛的公仔都會愛不釋手,可出乎她意料,大多數商戶都隻捏著小羊駝摸兩下,就搖搖頭推回給她:“你的總庫存是九百隻?太少了,我們平時接的都是上萬的單子,小單折騰半天,物流倉儲費都不夠付,不做。”

有的人更皺著眉頭挑刺:“這毛是挺軟和,可是零售價218一隻,也太貴了,比普通化纖玩偶的進價高三倍不止,你讓我怎麽賣?標低價虧本錢,標高價沒人要,我告訴你,現在的顧客就認網紅卡通款,這種羊駝連知道的人也沒幾個,哪裏能有流量?”

一位做了十幾年玩具批發生意的商鋪老板,倒是耐著性子看了半天樣品,可一開口就是往死裏壓價:“你這貨,我最多按三十塊錢一隻收,全拿。”

殷霞頓覺心口刺痛,覺得要一口血吐出來。當初街邊禮品店的店主來廉價收貨,也不敢壓到三十塊錢一隻,眼前這位居然獅子開大口,就差大言不慚地直接要她白送了!

當然得拒絕,老板竟當場翻臉:“不識抬舉!這年頭誰願意為你這小眾貨擔風險?等壓手裏頭賣不出去,你叫我喝西北風去呀?快走快走,別妨礙我做生意。”

城隍廟碰壁,殷霞轉而又跑了幾家文創集合店。這類店鋪通常都會偏愛特色手作,可她依然沒能盼來期待已久的幸運。

靜安區幾家口碑不錯的文創店店長,接待她的態度倒是客氣,卻也句句都是婉拒。那幾人撫弄著小羊駝佩戴的平安扣,歎著氣說:“你這東西是真的好看,中秘結合的賣點也很難得,可我們不敢收,知道為什麽嗎?你雖然掛了一個幸運駝的標簽,但看不出它是品牌,最關鍵的是沒有任何官方背書,顧客連秘魯羊駝毛是什麽都不知道,誰會花兩百多塊錢買個從來沒聽說過的閑置品?五六十塊還能考慮一下。”

殷霞不死心,索性又按照目標客戶列表去了幾家進口商超,本想著對於進口商品,這種類型的超市會具有一定包容性,可采購部的工作人員連樣品也沒仔細看,隻翻了翻她遞過去外包裝就冷然拒絕道:“我們商超對進口玩具入場是有嚴格把關的,第一,需要查驗完整的供應鏈資質,第二,需要有穩定的大批量供貨,就你這九百隻,連我們單個貨架的貨量要求都達不到,怎麽安排上架?再說了,羊駝玩偶不是剛需品,我們的采購計劃差不多今年年初就訂好了,很難為你這小單重新做調整。”

線下銷售的渠道一條也打不通,萬般無奈之下,殷霞隻好嚐試與平台網店溝通。1688最理想,然而她聯係了幾家做毛絨玩具分銷的大商戶,那些人要麽要求她交上萬元的保證金,承諾賣不完可以退貨,要麽要求四六分成,商戶拿六她拿四,還得負責全程代發。

拒絕最後一位提出這種無恥交易條件的人時,他在網上冷言冷語地說:“你這沒渠道沒流量的貨,除了我們沒人願意幫你賣,愛做不做吧,不做拉倒。”

殷霞隻覺得心涼,就算真白忙活一場,她也絕不容許被渠道商全盤否定羊駝產品的市場價值!

又進入了炎炎盛夏,殷霞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跑社區的母嬰店、精品雜貨店,最後也全都铩羽而歸。有的店主認為羊駝玩偶定位尷尬,既不適合當低齡寶寶的益智玩具,也不適合當成年人的高端文創擺件,卡在中間很難找到受眾。還有人說現在的家長給孩子買玩具,隻認知名品牌,小眾玩偶會擔心出現質量甚至是安全問題,既然售後得不到保障,直接不予推薦。

一百多天裏,殷霞的腳步踏遍了這座城市的角角落落。翻開記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各種文字與標記記錄她拜訪過的數百家渠道商各是什麽情況,又提出過什麽樣的問題,然而結果無一例外就是洽談失敗,每一次產品推介換來的都不過是搖頭、擺手,或冰冷的拒絕。

夏天過一半時,羊駝樣品舊得快不能看了,殷霞穿運動鞋的兩隻腳也盡磨的是水泡。韓時安一回家就關心詢問她的工作情況如何,她不敢讓他看見自己的腳,就笑著說一切進展順利,正在和經銷商談供貨條件,很快積壓的貨物就能賣出去。可等他一走,她就會坐在陽台上痛哭一場,這樣的日子,到底什麽時候才能熬到頭啊?

殷霞嚐試過放低姿態,她從來就不是會揪著三五塊錢利益不讓步的人,可哪怕她願意讓出一部分利潤,承諾一定送貨上門、確保售後無憂,也依舊沒人願意伸一把手。這背後的緣由,其實她比誰都清楚,終於有一天在工作間坐下來,一條條將失敗原因列了出來。

其一,九百隻的小批量成了最難跨越的門檻。渠道商做批發生意,講究薄利多銷,小單商品的物流、倉儲、人工成本攤下來,利潤微乎其微,甚至可能虧本,沒人願意為了這點單量而折騰。

其二,產品小眾,消費者對於羊駝玩偶的認知度幾乎為零。2018年的上海大眾消費市場,秘魯羊駝毛製品還未普及,大多數人隻知道羊駝是“網紅神獸”,卻不知道羊駝毛的珍貴,更不了解什麽是克丘亞族,他們的民族元素的寓意又是什麽。渠道商都講究趨利避害,沒人願意做第一個試吃螃蟹的人,為一個沒有打下市場基礎的小眾產品承擔壓貨風險。

其三,無品牌、無背書、無成熟渠道,三重“無”讓她無法在渠道商中贏得信任感。特別是當對方詢問後續能否大批量補貨,她給不出肯定的答案。要哈維爾做一千隻小羊駝已算極限,萬一人家定三千、五千、甚至一萬隻,交貨期一個月,她又該從哪裏搜集貨源?所以對渠道商而言,和這樣的“三無”公司合作無異於賭博,誰也不樂意拿自己的生意冒險。

其四,羊駝玩偶的成本高、定價難,成了無解的死結。本來純天然原材料就價格不菲,還是不遠萬裏從秘魯進口過來,注定進貨價遠高於普通化纖類毛絨玩具。渠道商怕定價高賣不動,逼著她壓價,可這麽做她虧本不說,小羊駝也喪失了應有的市場價值。

總之,2018年的玩具市場正一步步被網紅IP產品霸占或者蠶食,網紅卡通IP、爆款聯名玩偶風頭正勁,渠道商的貨架、倉庫,都留給了那些有流量、有受眾的產品,沒人願意為一款沒流量、沒話題的羊駝玩偶讓出寶貴的銷售空間,小眾手作無立足之地,這就是現實。

豪橫一天的暑氣傍晚時略有緩解,殷霞在家悶了一整天,想起連中飯也還沒吃,隻好下樓去麵館吃一碗牛肉麵。

總不能就這樣邋邋遢遢往外走,她需要好好梳妝打扮一番,再換件合適出門的衣服。

客廳的穿衣鏡對著玄關,落地燈亮起來時,映出鏡中人的模樣,殷霞抬眼一看竟愣了愣,感覺不認識自己了。那個女人,憔悴、落魄,本來有神的大眼睛被三個月的四處碰壁磨得黯淡無光,眼底也透著化不開的青黑。臉色蠟黃,唇瓣幹裂起皮,看不出血色。用手摸一摸臉頰,皮膚粗糙,淚痕還沒全幹。

今後就要一直這樣淪陷在沮喪和茫然裏了嗎?直到失去最後一點希望?

對著鏡子看了許久,鼻尖的酸澀又開始往眼眶裏漫,殷霞知道這樣不行,她必須出門走一走,精神才不會就這麽垮掉。低頭認輸,才能算真的輸了,可她的頭還昂著,她還有力氣往上看。

轉身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掬一捧涼水拍在臉上,冰涼的觸感瞬間澆醒了她麻木的疲憊。她敷上一片補水麵膜,又對著梳妝鏡慢慢梳順蓬鬆的短發,額前碎發用發卡別好,頓時整個人看起來清爽了不少。擰開一支豆沙色口紅,均勻抹在唇上,淡淡的紅色瞬間讓臉龐亮了起來。眼底青黑也被一層遮瑕膏遮住,一點淡妝,將她滿身的失落感一掃而空。

人人都說愛笑的女孩運氣好,如果不管遇到多大的挫折也發自內心地保持笑容,幸運之神是不是就會來叩門?換上一條牛仔連衣裙,拿著挎包出門時,殷霞對著穿衣鏡微笑,這下她感到很滿意,因為剛才那張憔悴沮喪的臉再也見不到了。

夕陽正披著薄紗一般的暮雲往西邊落下,街邊的路燈漸漸亮了,暖黃光線將南來北往的人流也染出柔和的金色,殷霞抬頭看著從近到遠的霓虹燈,發現上海的夜晚總是這麽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的,似乎藏著無數機會,其實也藏著無數艱難。

可那又如何?因為暫時遇到困難就慌慌張張、患得患失,估計腳下的路就真沒法走下去了。可手裏的羊駝樣品是底氣,心裏的韌勁是支撐,哪怕明天去拜訪渠道商時還是會被拒絕,她也相信總有一扇門會為她而開,總有一些人能看見藏在羊駝玩偶裏的心意,她隻要不放棄尋找,就一定能找到那扇門。

正一邊走一邊自我開解,忽聽一個驚喜的聲音在喊她:“殷霞?不會真的是你吧?”

這種時候,她其實隻想一個人靜靜地走走,然後找到那家麵館吃一碗麵就回家。又聯係了兩家文創店明天上門洽談,今晚她得好好整理一下資料,琢磨采用怎樣的話術才可以打動對方,所以就算遇著熟人也打個招呼就散開吧,不能耽誤太多時間。

這麽想著,殷霞轉回身,卻見一個體型微胖,紮著高馬尾辮,戴一副黑框眼鏡的女孩興衝衝朝她跑來。

“宋文麗?”殷霞的表情秒變,客氣的笑容擴大成高興的笑,急忙迎了上去。

宋文麗是殷霞剛來上海時認識的朋友,那時她還是拉美國家旅遊團的導遊,宋文麗在一家挺有名氣的服裝公司上班,公司業務範圍覆蓋國內和國外雙渠道,她負責國內品牌推廣。

有一年五一節,宋文麗獨自報了去秘魯旅行的旅遊團。平時工作繁忙,好不容易遇到假期,朋友們卻都各自有約,沒辦法她隻好自己去旅行,出於安全考慮,決定參加旅遊團集體行動,於是就和殷霞認識了。

兩個性格活潑又為人熱忱的女孩,見麵就很談得來,旅行途中殷霞又特別照顧宋文麗,她水土不服拉肚子,殷霞還特意帶她去看醫生,又守著她端水送藥,於是二人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

旅遊回來,宋文麗又約殷霞吃過幾次飯,可惜成年人之間的友誼總得讓步於現實生活的壓力,漸漸地她們也就沒時間經常聯係了,最近一年更是連在微信上打招呼也少。

不過此時遇見,可算是驚喜,宋文麗一眼認出殷霞就喊住她,當年傾心相交的回憶在腦海中由模糊變得清晰。

宋文麗拉著殷霞上下打量她,開心地笑道:“幾年沒見,你居然比以前更漂亮了,是有啥逆生長的秘訣嗎?”

殷霞也笑,甩著和她牽在一起的手說:“瞧你還是這麽會說話,真要能找到逆生長的秘訣,我準保第一個讓你知道!”

宋文麗也沒吃晚飯,殷霞邀她一起去麵館吃麵,她卻擺擺手說:“吃麵就下次吧,你說的那一家我知道,確實好吃,不過今晚我是要去赴宴的,有幾個做服裝外貿的朋友約了一起聚餐,我還想找他們了解一點外貿行業的情況呢。”

“你也做外貿了?之前不是……”殷霞聽著吃驚,心想不會有這麽巧的事吧?

宋文麗不知道殷霞也加入了外貿行業,以為她還在當導遊和翻譯呢,便說道:“之前我在公司負責內貿,後來劍橋英語考過級,就轉到外貿部做了外貿銷售員,收入高出不少呢。我的人生能邁出這麽大一步得感謝你,要不是在旅遊途中見你西語說那麽溜,一副走遍天下也不怕的樣子,我是不會下定決心要好好學習外語的。”

這樣聽來,宋文麗的職業發展很不錯,不僅工作穩定還有了大幅度提升,殷霞向她道賀並送上祝福,說道:“我也早不在原地踏步了,和你一樣跨入了外貿行業。之前給私人老板打過工,現在是自己單幹。”

“什麽?”宋文麗鏡片後的兩隻眼睛瞪得滾圓,可謂又驚又喜,“厲害呀殷霞,幾年前我就把你當偶像,現在你簡直就是我的神了,居然有勇氣自己開公司?那今後得稱呼你為殷總了吧!”

給宋文麗一誇,殷霞反而高興不起來,心裏苦笑一聲說道:“你這形容也太誇張了,自己當老板壓力可比打工大多了,如果不親身嚐試,哪怕想象力豐富也不會知道有多苦。”

宋文麗歪著腦袋又開始打量她,這次是真看出了點什麽,“我說,你經營公司是不是遇到困難了?是找不到貨源還是賣不出貨物?如果和服裝有關,說不準我能幫幫你呢?”

殷霞使勁搖頭:“不是不是,我是從秘魯進口羊駝玩偶往國內市場銷售,和服裝沒什麽關係。”

“這樣啊。”宋文麗有些失望,聽起來她好像的確沒法幫殷霞,因為她公司的銷售渠道在國外,服裝是做出口的。

不過愣神片刻,她又嘿嘿一笑,對殷霞說:“約我的幾個朋友都是外貿行業的老人了,不如你跟我一起去見見他們怎麽樣?說不定能找他們取點經,為壯大你公司的生意找到靈感呢?”

去見一些同行朋友?殷霞一聽,心頭也是一振,由於為與格風避嫌,“同行”這個詞幾乎快被她遺忘了,這段時間純粹就是在當“萌新”的道路上胡亂闖**。由宋文麗帶著去與人家見麵,總和姚慧無關吧?有這機會還不得牢牢抓住!

殷霞慶幸自己打扮整齊了才出門,要是還得回家梳洗換衣服,宋文麗不一定來得及等她,趕緊點點頭說:“你要方便帶上我,我當然願意去,這事可真得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