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奇奇到達現場的時候,周路目光呆滯地坐在地麵上,經警員提醒指認時,站起身以後向著綁住陸菲的那棵樹看了一眼後,眼神滿是驚恐,一下子坐在了地麵,嘴裏像是念經一般地念叨著:“不是我,不是我……”

當時其他的警員看著周路的表情滿是鄙夷,將女友以如此殘忍的方式殺死,現在又用這樣方式來博可憐,著實無法讓別人對他生出同情心。

李奇奇帶走了周路,在審訊的時候,李奇奇問周路打不打算請律師的時候,周路低著頭緩緩搖了搖。

當時和李奇奇一起審訊周路的師兄耐心地等了很長時間,但是周路隻是低著頭不說話,李奇奇的師兄拍了拍李奇奇,打算出去抽根煙。

李奇奇等師兄走了以後,全程也沒有說話,但是卻一直盯著周路。

那時尚顯年輕的李奇奇根本不知道該對這個同樣年輕的男人問什麽樣的話。許久,李奇奇才問了一句:“陸菲,是你殺死的嗎?”

周路聽到陸菲的名字,不由自由地發抖著,但是當他抬起頭看著李奇奇的時候,李奇奇發現那雙眼睛裏滿滿都是迷茫。

後來,周路的律師見過了周路,隻是當他聽說了周路對陸菲的所作所為之後,無比痛心地搖了搖頭。

第二次審訊的時候,李奇奇問之前一直不說話的周路到底是不是殺死陸菲的凶手時,周路一反之前的狀態,臉上是譏笑的神色,反問著李奇奇:“除了我,還會是誰呢?”

周路的回答讓李奇奇一瞬間啞口無言。

李奇奇把手中的筆轉動了好幾次,才問起周路的殺人動機,周路似乎覺得自己毫無過錯:“我那麽愛她,但是她卻一直與外麵的男人有瓜葛,我忍受不了,所以我要報複她,警官,其他人遇到這樣的事,說不定也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李奇奇的師兄聽到周路說出這樣的話,狠狠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厲聲說:“無可救藥!”

審訊結束了以後,周路又低下頭回到之前那樣的狀態了。

但是李奇奇之後對於被害人陸菲人際關係網的排查中,卻沒有發現任何與被害人過於親密的男性,最後隻能定性為周路為了殺害陸菲而為自己補償性心理找的借口。

但是這件事對李奇奇來說卻如鯁在喉,直到最後一刻,李奇奇問周路這個問題的時候,周路的回答還是那樣不屑一顧:“有和沒有又有什麽區別,我不愛她了,對我來說,弄死她就是我唯一的想法。”

而在蘭山中院的庭審中,周路的表現卻與審訊時表現出來得的不屑一顧完全不一樣,他恢複了身邊人口中那種敏感內向的樣子,一直低著頭不斷重複著:“是我,我認罪,我認罪。”

庭審到一半的時候,李奇奇就從法庭離開了,將陸菲家屬的哭泣和周路家屬的唉聲歎氣一起留在了法庭裏。

李奇奇後來去找了師父,已經退休的師父聽著李奇奇說了很久的案件,聽完後,坐在院子裏半晌沒說話,隻是逗弄著從路上撿回來的流浪狗。

那狗在師父家已經待了一年多,師父給它取名“福寶”,喂的毛發順亮,可愛非常。

師父把福寶放在李奇奇的腿上,又給李奇奇倒了一杯茶,問了李奇奇幾個問題:“ 你覺得在這個案件中證據鏈有沒有什麽不完整的地方?”李奇奇很誠實地回答:“沒有。”

師父“嗯”了一聲繼續問:“你覺得在這個案件中,你有沒有把所有的事實查清楚,有沒有冤枉凶手?”李奇奇搖搖頭:“周路是凶手,這是毫無疑問的,隻是……”

師父打斷了李奇奇,問了最後一個問題:“那你覺得這樣一個能對相戀五年的戀人下手的男人有這樣的結果值得同情嗎?”李奇奇還是誠實地回答說:“不值得。”

師父把福寶從李奇奇的腿上抱回來,對李奇奇說的一席話讓李奇奇銘記在心:“奇奇,你記住,你是一個警察,你需要的不應該是同情心,而是一份對你職業的熱愛與尊敬,還有,相信你自己的職業素養。”

所以一直到今天,即使李奇奇仍然從內心當中認為一個柔弱敏感的大男孩不會對自己相戀五年的女友下手,但是他知道這個案子並沒有錯。

十年過去,這個案子留在李奇奇記憶中的除了那個敏感內向的男人之外,還有福寶搖晃的尾巴。

江成坐上車離開八角湖區法院的時候,總是心不在焉,在闖了兩個紅燈加上差點撞到別人的車屁股之後,終於逼迫著自己集中精力開車。

江成總覺得李奇奇有些話沒有說清楚,卻又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

回到辦公室沒多久,天已經全黑了。江成沒有開辦公室的燈,隻是坐在黑暗中想著李奇奇說的周路。

聽到外麵有響動,江成站起身快步走過去打開門,門口的人看著門一下子打開了,撫了撫心口說:“嚇死我了,我看你辦公室沒亮燈以為你回家了呢,這麽黑你也不開燈,你小子是在這打坐呢?”

江成很勉強地笑了笑,打開了走廊的燈:“沒,師父,我在想案子的事,一會就回去了。”

汪銘看江成的樣子,問:“怎麽了?心事重重的,受什麽打擊了?案子比較棘手嗎?”

江成搖搖頭,汪銘看著江成欲言又止的樣子,抬腳進了江成的辦公室,順手打開燈,坐在江成的椅子上問:“說吧,怎麽了?”

江成把今天去找李奇奇的事情說了一遍,末了悶悶地嘟囔著:“我在想,這個幽靈一直想把這件事挖出來,是不是當年的這起案件真的有什麽隱情在裏麵?”

汪銘白了一眼江成:“我看你小子也得去治治腦子,周路的這個案件我也參與的,所有的證據之間能形成緊密的證據鏈,即便是周路緘默不言,也能定罪了。不過對於李奇奇來說,可能因為那是他偵查的第一起案件,所以印象比較深刻罷了。”

江成試探性地問:“師父,當時的情況和我在李奇奇那裏問到的是一樣嗎?”

汪銘停下了手中的煙,抬起頭看著天花板想了一會說:“和李奇奇說的差不多,不過說起周路的案件,我倒是想起來以前我辦過的一個案子。”

汪銘拿起煙又抽了一口說:“那個嫌疑人我抓到他的時候,一直可憐巴巴地求我,說他不是凶手什麽的,後來審訊的時候幹脆一句話都不說,就是和我們耗時間,好家夥,得虧是我那時候年輕,現在讓我和嫌疑人麵對麵坐上十二個小時我這老腰可是吃不消了。”

江成饒有興味地問:“那後來呢?十二個小時坐的不夠盡興,您老在他對麵坐了二十四小時?”

汪銘冷哼了一聲:“我才沒有那閑情逸致呢,坐了那麽久腰都坐疼了,跟他說,他就算是不說話,也是一樣的結果,後來我在那跟他說了半小時什麽是零口供定罪,那人也就乖乖招了。”

江成欲言又止。

汪銘掐滅了煙,站起身來篤定地勸說著江成:“師父跟你說這個事情的目的就是告訴你,我和李奇奇他師父的意見是一樣的,要相信證據和你的職業素養,不要相信人心和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