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汪”,一條臘腸犬在樓道裏對著二樓最左邊緊閉的房門大聲吠著。

“好了,毛毛,不要亂叫了,今天買了肉骨頭,回家給你做好吃的。”胖胖的中年婦女蹲下來,輕柔地摸了摸臘腸犬的頭,準備拉它回家。

但是臘腸犬執拗地不肯走,仍舊對著那扇門大聲吠著。

中年婦女心中有些發虛,因為住在樓上的她知道,那扇門後已經很多年沒有人居住了,可門口為什麽會憑空出現一個包裹?

中年婦女看了看樓道外的大太陽,小心翼翼地向那個包裹走過去,沒想到,剛走到包裹前,臘腸犬便激烈地開始撕咬起包裹的袋子,中年婦女剛要嗬斥,一聲驚叫便劃破了這個有些燥熱的晌午。

第一章:死亡疑雲

這幾天,蘭山市的天氣讓人舒服地想在陽光下恣意地奔跑,似乎身體的每一個毛孔都可以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江成站在辦公室的窗子邊,閉上眼,仔細地嗅著屬於蘭山市的安寧。

距離上一個大型案件結案已經一個月了,蘭山市最近十分安靜,可是江成卻總有一種隱隱的不安,覺得平靜的天空下正醞釀著一場詭譎的風波。

隨後又自嘲地笑了笑,這職業病估計這輩子是改不掉了。正準備給女友許子淩發個信息,敲門聲響了,是助手陳智急促的聲音:“江隊,您在嗎?”

許子淩接收到的信息隻有一個“晚”字而已。

江成拿起警帽戴上,打開門,反手帶上,邊走邊問:“哪裏出事了?”

陳智快速地跟上江成,簡單地說了一句:“接警中心接到報警,奧多西小鎮出現命案。”

江成愣了一下,又問:“奧多西小鎮?是不是那個有大批的名人住的別墅區?”

陳智“嗯”了一聲:“就是那個地方,蘇水煙在家中死亡,報案人是他的經紀人。”

坐在車上,江成問:“蘇水煙?名字不太熟,現場什麽情況?”

陳智翻看著手機:“蘇水煙,原名蘇涔涔,之前是個默默無名的小演員,這兩年因為反串突然爆紅,據說他的經紀人功不可沒。”

江成點點頭:“錢欣去了嗎?”

陳智回答著:“錢法醫早就去了,現在應該在做現場痕跡比對。”

剛到門口,就有記者圍了過來,閃光燈不停閃爍著。

蘇水煙的家門口已經用警戒線攔了起來,江成和陳智突破記者的封鎖,終於來到了室內。

蘇水煙的經紀人是個健壯的漢子,看到江成,微微點個頭,迎了上來:“您好,我是蘇水煙的經紀人邱誌文,您是負責這個案子的警官嗎?”

江成脫掉手套,伸出手:“你好,蘭山市公安局刑警支隊江成,這起案件由我負責。”

邱誌文向門口看了一眼,低聲說:“水煙這個案子影響比較大,希望你們暫時不要公布那麽多。”

江成冷笑了一下,看向了外麵:“跟他們打交道,你的經驗應該比我們更足吧?”,

沒有人泄露這個消息,記者怎麽會在公安局接到報案之前就知曉了蘇水煙死亡的事情?

邱誌文的臉色有點訕訕的,想解釋點什麽,江成卻繞過了邱誌文,直接到了二樓。

全副武裝的錢欣正在忙碌,看到江成,錢欣走了過來,脫下口罩。

江成問:“怎麽樣,有什麽發現?”錢欣簡潔明了地回答:“手腕上有割腕的痕跡,傷口較深,但不是致命傷。”

陳智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是不是因為割腕導致失血過多死亡?”

錢欣狠狠地翻了一個白眼:“一般的割腕是不會死人的,因為切的都是毛細血管和靜脈這些身體內部的小角色,再說了靜脈不但壓力小還自帶凝血功能,止血本就是分分鍾的事情,不存在失血過多的情況。”

陳智還是不服氣,反駁著錢欣:“說不定他就切到動脈了呢?”

看錢欣的表情,恨不得在陳智的頭上敲個洞:“除非你一刀下去能切到手部一半厚度的位置,否則你壓根見不到動脈好嗎?”

江成打斷了兩個人的鬥嘴:“好了,科普這種事回到局裏再說吧,現場有沒有什麽異常的地方?”

錢欣搖搖頭:“我是個法醫,又不是警犬,這是你的工作吧?”

看到江成的眼神,錢欣吐了吐舌頭:“除了經紀人邱誌文和蘇水煙的腳印,現場沒有其他人的腳印,不過我進來的時候看到蘇水煙的屍體,覺得他自殺的可能性還是挺大的。”

江成有點奇怪錢欣的態度:“為什麽?”

錢欣向蘇水煙的方向努了努嘴:“你看他身上的那套戲服,知道是什麽影片裏麵的嗎?”江成搖搖頭。

錢欣歎了口氣:“你不是很關注這些,可能不知道,這就是讓他爆紅的電影《西廂情》裏崔鶯鶯的扮相啊。”

“所以?”

“所以,我覺得,蘇水煙穿著這套衣服死亡,看起來他應該是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江成斟酌著錢欣話裏的意思,猛然問:“可是我沒有記錯的話,原著《西廂記》裏張生和崔鶯鶯的結局不應該是個悲劇啊。”

錢欣擺擺手:“和原著不同,蘇水煙演的那部電影是根據《西廂記》進行改編的,叫《西廂情》,在原來的故事上進行了一些改動,反正結尾蘇水煙演的崔鶯鶯是死了,而且是因為張生的背叛而死。”

江成戴上手套和鞋套,走到蘇水煙的身邊,仔細地看著躺在地麵上的那個人。

不可否認,這是一具很美麗的屍體,美麗到模糊了性別。

江成想象著,長長的水袖舞動著,配合著柔美的身姿的場景,蘇水煙將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相國大小姐表現得活靈活現。

陳智走過來,悄聲問:“江隊,邱誌文讓我問您,他現在是不是可以走了,畢竟他要回公司緊急公關。他手下的藝人出了那麽大的事情,現在整個公司都火燒眉毛了。”

江成擺擺手:“筆錄做好了就讓他離開吧,跟他說,讓他的電話保持暢通,我們隨時都可能會和他聯係,讓他配合調查。”

陳智應答著,走下了樓。

白手套讓江成的手顯得極其修長,而這雙修長的手正握著一隻毫無生氣的手,看著手腕上的傷痕。

沉默了很久,江成自言自語:“你說,這活著好好的,幹嘛這麽想不開?”

錢欣聳聳肩:“江隊,這……可就說不好了,我剛才的意思是,自殺的可能性是有,但是到底是不是自殺,這還不能下定論吧?”

江成抬起頭看著她:“你這話,我不太明白。”

錢欣努努嘴:“和你一樣咯,沒有辦法理解他的自殺行為,按理說,他現在應該正是事業的上升期,還有一個那麽能籌劃的經紀人,什麽都不愁,何必要自殺呢?”

江成站起來,輕輕拍了拍手:“先回局裏吧,是不是自殺到了局裏再慢慢討論。”

江成叫來兩個警員,把蘇水煙的屍體裝殮,封鎖現場,準備先回局裏。

錢欣卻突然定住了,狠狠嗅了一下空氣。

江成打趣她:“怎麽了,這是打算改行當警犬了?”

錢欣瞪了一眼江成:“江隊,你仔細聞一下,除了血腥味,是不是還有股淡淡的香氣?”

江成看錢欣並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閉上眼,仔細嗅著來自空氣中的味道。

猛然睜開眼,錢欣說的沒錯,是有股怪怪的香味。

定睛一看,錢欣已經重新穿上剛剛脫下的白大褂,帶上了護目鏡和口罩,聲音有點含混不清:“江隊,車裏還有一套法醫工作服,你把它穿上,我可能要噴灑一點東西。”

江成問:“你要幹什麽,噴灑什麽?”因為帶著口罩,看不清錢欣的表情,但江成意識到錢欣應該是在微笑:“魯米諾試劑。”

江成瞬間就頭大,上一次接觸到魯米諾試劑還是兩年前,這玩意對人類真的很不友好,上次沒有聽錢欣的勸告戴上護目鏡和口罩,那刺激,江成想想都要命的難受。

沒有任何猶豫,江成轉身下樓從錢欣的車上拿了一套嶄新的法醫工作裝,穿戴好再來到錢欣的身邊。

在熒光照耀下,潛血反應出來了。

江成看到地麵上的痕跡時,忍不住自己的脾氣,狠聲罵了一句:“媽的,這賊小子!”

江成氣衝衝地走下樓,一把扯掉口罩:“陳智,邱誌文呢?走了嗎?”

陳智不明白江成怎麽突然這麽大脾氣,小心翼翼地問:“怎麽了,江隊,他筆錄做完就走了,出什麽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