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她清楚地知道女兒為什麽而自殺,她需要的不過是個傾聽者吧?錢欣這麽想著,等家屬離開以後,也就對這件事沒再上心了,不過後麵也沒聽說他們去吵鬧的事。

不過,現在從李艾雯的事情聯想起那個自殺的姑娘,錢欣的心中總是有些替她們不值的感覺。

此刻,錢欣卻莫名地想起自己上學時那個老教授說過的話:“你們可以選擇成為別人的妻子,別人的母親,但是作為你們的老師,我希望的還是,在你們選擇扮演這些角色之前,成為你們自己最想成為的那個人。”

當時,錢欣幫上有個女同學大呼著“法醫太難學”這樣的話,笑著說:“都說女生學的好不如嫁得好,找個好男朋友就不用學習這麽辛苦了,這學上的,簡直比我高中還累。”

不過,記得轉專業之前,也就錢欣還在臨床醫學的時候,她們專業就流傳著各種勸退的話:“勸人學醫,天打雷劈”、“還在留戀高三的生活嗎?那就學醫吧,因為醫學是你高三生活的延續。”“同學們,醫學是什麽?那不是一個大學的專業,那完全是文科理科大綜合啊!”

那天,當錢欣同學說完話,老教授很罕見地把書合上,等班裏安靜下來後說了兩個故事,而那兩個故事讓錢欣一直銘記到現在。

老教授的第一個故事是一對好友,其中一個女孩子在恢複高考以後很順利地考上了大學,和現在的她們一樣,學的是法醫專業,那時候她的願望很單純,就是畢業以後進入公安局,幫死者說話,伸張正義。

另外一個女孩沒有讀高中,那時候也沒有這麽發達的通訊網絡,所以兩人除了半個月一次的通信之外,也沒有其他的交流方式,長期不在一起交流,就算是親子也不避免感情生疏,更別說是朋友了。

漸漸的,兩人從半個月一次的通信變成了一個月一次通信,再後來變成了兩個月才有一封信。

可是後來,這個讀法醫的女孩很久都沒有收到好友的來信,算算時間,大概有半年的時間了。

讀法醫的姑娘有種不太好的感覺,但是又說不清楚來源於哪裏,而且當時也沒有手機,這個姑娘對於她的好友消息處於完全無法了解的狀態。

正巧學校要放暑假了,她忍下焦急的心情,等到考試完成後,趕上淩晨的綠皮車回到了家鄉。

回去以後,才從家裏人的口中得知,她的那個好友,早早的結婚嫁人,但是丈夫不是個好人,愛酗酒,喝醉了以後就打妻子,甚至在妻子熟睡了以後還會揪著她的頭發拎起來打她,但是無一例外的,等到清醒了以後再向妻子下跪道歉。

曾經,她的那個好友也想過要逃離,也哭著回家,但是家裏人隻說,離了婚的女人不值錢,看在男人平常表現還行的份上,日子就這麽過下去吧。

那個女人在後來的一次家暴中實在受不了,便選擇了尋死,送到醫院急救,當時醫生就說希望渺茫,在這個讀法醫的姑娘回來前一天就咽氣了。

讀法醫的姑娘難以置信,自己的朋友怎麽會選擇這麽極端的方式去結束自己的生命,即便是逃走,離開那個男人,也比年紀輕輕就殞命婚姻中的暴力要好的多。

和家裏人打了個招呼,這個讀法醫的姑娘去街上買了點花炮和香裱紙就去了好友的靈堂。

到了好友家的附近,姑娘點燃了鞭炮,默默地在心中說著:“對不起,直到現在才來看你,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給你多寫幾封信,可是你為什麽從來沒在信裏告訴我你過著這樣的日子呢,如果早知道,我會勸你……”

可是這個時候說再多的“早知道”也是徒勞,姑娘抹了把眼淚,帶著香裱紙踏進了靈堂。

一進去,便看到那個罪魁禍首的男人坐在妻子躺著的木板旁,滿臉都是悲傷的神情,姑娘在心中鄙夷的吐了口唾沫,走到了靈位前看著遺像裏那張仍舊青春活力的黑白照片。

那本該是花一樣的年紀,花一樣的生命,卻在還未綻放的時候就這麽死在了被摧殘的生活裏。

姑娘長長地歎了口氣,對著守著妻子的男人狠狠地瞪了眼,在靈位前拜了拜,燒了點香裱紙,準備離開。

但是奇怪的是,當她要離開的時候,周圍突然刮起了風。

讀法醫的姑娘看了看周圍,隻當是死去的女孩想要好好見見許久未見的朋友,便又往火盆中添了些香裱紙。

沒想到,這陣風刮過的時候,那個男人卻突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滿臉都是驚恐。

這個男人反常的動作讓姑娘意識到,自己這個好友的死亡可能不是別人口中的自殺,而是因為這個男人的暴力傷害而導致。

姑娘故意繞到好友躺著的木板邊,在男人的對麵坐下來,握住死去的好友冰冷的手,掩麵低聲啜泣了起來。

男人有些意外,或許是曾經聽妻子說過這個姑娘,雖然不認識,但是知道她是個“挺厲害”的角色。

姑娘一邊撫摸著死去的好友傷痕累累的手,一邊自言自語:“你那晚給我托夢的時候,我就知道這事不簡單,可是你怎麽不跟我多說兩句呢?”

果然,那男人的聲音中頗有些恐懼:“她給你托夢了?她說了什麽?”

姑娘似乎沒聽見男人的話,隻是盯著死去好友的手,說著一些聽不懂的話,似乎是被什麽東西上了身。

男人害怕了,壯著膽子站了起來,緊盯著姑娘:“你……你別在這裝神弄鬼的,她沒死的時候老子就不怕她,現在都是個死人了,有什麽……有什麽好怕的!”

姑娘也站了起來,緊緊盯著男人的眼睛,聲音變的空靈而哀怨:“你害死了我,還告訴別人我是自殺,我就算是下地獄也不會放過你,我要清清白白地死,而你,害的我掙紮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