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成說了下去:“據我所知,很多文物不能受到包括照相機在內的強光照射,因為會發生毀壞,比如一些出土文物表麵油彩遇到強光就會分解,所以在文物研究所工作,拉著窗簾防止光線照射應該是非常必要的吧?而唯一隻有那個辦公室的窗簾沒有拉,所以你之前應該是看到我過來才特地下來的,不是你說的順路。”

許子淩笑了起來,沒有否認:“江警官觀察力果然敏銳,不過這很有可能是我希望江隊長能請我喝杯咖啡故意不拉起來的呢,另外告訴你一個秘密,我的辦公室裏沒有文物。”

江成不習慣女孩的大方,有點拘束地說:“那我等你下班請你吃午飯吧。”許子淩眨眨眼睛,同意了。

大樓裏時不時能碰到幾個許子淩的同事,都是跟許子淩一樣,穿著白色的大褂。不一樣的是,大家都行色匆匆,見到許子淩的時候微笑一下作為打招呼的方式。

許子淩用指紋打開門鎖,江成有點驚歎,雖然這個研究樓從外麵看起來不是那麽先進,但是實際上很多設備都已經算是比較高端的了。

許子淩的辦公室看起來不是很像文物研究所的辦公室,倒是很像生化研究所的辦公室,因為到處都是各種儀器和瓶瓶罐罐。在靠近左邊牆壁的一排架子的第一層放著幾本書,第二層是一些文物或者說是模型,不過上麵還粘著一些泥土,第三層是一些五顏六色的試劑,使得整個基調很灰暗的辦公室透露出許許亮色。

許子淩把她自己坐的椅子推過來,讓江成坐,自己則隨意地坐在最近的辦公桌上。江成有點不好意思,準備站著,許子淩大大咧咧地說:“沒事,我這幾乎不會有人來,所以也就隻有這一把椅子。”看出江成更不好意思,伸出手一把把他按在座位上,大聲笑著說:“坐吧,如果以後你常來的話,我應該會向所裏再申請一把椅子。”江成沒有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姑娘手勁這麽大,剛才那按他的一把手勁幾乎能跟長年鍛煉的男人匹敵。

江成終於開口說了正題:“蘇易死了。”許子淩一瞬間愣了一下,不過瞬間恢複了正常,不自然地笑著說:“那江警官今天來找我的意思是什麽?帶我回公安局嗎?可是您有逮捕證嗎?您找到蘇易死亡時我的在場證明和我的殺人動機了嗎?”許子淩雖然是微笑著說著這幾句話,但是句句話裏都是森森的寒意,咄咄逼人。

江成搖搖頭,說:“不是,許子淩,我隻是,隻是……”江成突然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隻能用很公事公辦的語氣說:“我隻是來找你了解一點情況。”

許子淩的眼神突然變得很淩厲,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好,我必定全力配合你。”江成吞了一下口水,無奈地說:“樣吧,中午我等你下班請你吃飯,順便聊聊。你現在離下班時間還早吧,那我先回單位裏,等你下了班我再來找你。”

正準備離開,許子淩叫住他:“江警官,我建議你沒事的時候可以研究研究那幾幅畫,畢竟是文物,雖然是贗品,但是價值也是不可估量的。”然後當著江成的麵“嘭”地一聲關上辦公室的門。

江成心裏有點懊惱,回想著自己說話是不是哪裏有點過分了,以至於引起她那麽大的反感。好在中午許子淩答應吃飯,這樣自己起碼有機會可以解釋一下。

許子淩知道其實江成並沒有錯,是自己的情緒完全失控了,她也不明白自己怎麽會這樣,但是她的內心卻滋生出無比的憤怒與悲傷。看著江成走出研究所的大門,許子淩撥通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小淩,怎麽了?”

聽到這個溫和的聲音,許子淩的眼淚已經不爭氣地流了下來,她哽咽著回答著:“我沒事……”

蘭山市第二中學。“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衛之臣不懈於內,忠誌之士忘身於外者,蓋追先帝之殊遇,欲報之於陛下也。誠宜開張聖聽,以光先帝遺德,恢弘誌士之氣,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義,以塞忠諫之路也……”

江成剛走進校園,就聽見不知道是哪個高中班級正在齊聲朗讀《出師表》,聽到這個聲音,江成的心裏莫名其妙地就有一股暖流在流動,高中的時候江成因為背不下來這篇課文,總是被罰站,以至於現在當了警察,看到以前的高中語文老師還是有一種想躲的衝動。

這個學校同樣也是江成的母校,正值初秋時節,已經褪去燥熱的天氣不禁讓人覺得很舒服,校園裏鬱鬱蔥蔥的樹木配上孩子們的朗讀聲,讓人突然生出無限的希望。

江成拐了個彎,走上教學樓,到二樓一間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裏麵敲擊鍵盤的聲音沒有停下,卻傳出來一聲渾厚的聲音“進來”。

裏麵坐著的一個老師轉過頭,一看到江成就大笑起來,走上前拍拍江成的肩膀:“江警官,你可是有一段時間沒來過我這兒來了啊,怎麽著,今天你放假嗎?”

江成挑挑眉不客氣地說:“你知道的,我來找你,肯定有事。”老師癟癟嘴:“你哪次來找我不是帶著目的來的呢?下次你能不能隻是為了單純地請我吃飯來找我?”江成也不客氣地回了一句:“我盡量。”

這老師名叫範慶舒,和江成從初中到大學一直是同學,這家夥不僅觀察力十分敏銳,並且學識也很豐富,即使當時給他們上課的出了名的挑剔老師都說他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可是在畢業實習完之後範慶舒卻說自己不想當一個警察,於是婉拒了係主任的大力推薦,偷偷去了隔壁的師範學院招聘會上應聘,卻沒想到歪打正著,順利地成為了蘭山二中的曆史老師。但是江成有時候對案子有些理不清頭緒的時候,還是會習慣性地找範慶舒討論討論案情。

範慶舒開門見山地問:“這次又是遇到什麽棘手的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