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違背了自己最開始走上成為人民公仆的初心,拋棄了原來那個真正想為底層的人們做實事的自己,在剛走上崗位的時候,我的努力有目共睹,但是後來,看到那些不如我的人過的比我好,大肆風光,我失衡了。
有權不用,過期作廢,抱著這樣的心理,後來的我也心安理得地接受著權力帶來的附加值,也享受手中的權力帶來的快樂。
束為修忍不住插話:“你的內心在收到那些錢的時候已經腐化了,甩鍋給何曾亦沒有多大意義。”
曾晉紅苦笑著點點頭:“是的,我其實明白,讓我真正走上這條路的根源並不是何曾亦,而是我的思想在那時候已經發生了動搖,我迷戀權力和權力帶來的掌控別人的快感,因為以前我也曾看過別人的冷眼,被別人貶低,所以後來當我站在了權力上麵,見到別人對我點頭哈腰,我就深深迷戀上了那樣的感覺。”
他抬起頭看著束為修,眼神卻沒有聚焦在他臉上:“錢好嗎?錢很好,經曆過極致貧窮的我很渴望,但是我忘記了,追求金錢雖沒有錯,但是站在我這個位置的人不應該去追求金錢,因為那樣就踏入了永遠都拉不回來的旋渦。”
走出審訊室,束為修有點感慨:“說真的,其實曾晉紅以前寫的那篇《我是黨的孩子》還挺讓我觸動的。”
白博瀚癟嘴:“黨可不希望有這樣不把人民的利益放在心上的逆子。”
束為修拿著文件夾在白博瀚的手上敲打了下,搖搖頭:“別說了,整理一下,準備移送公訴機關吧。”
束為修看向江成:“對了,知不知道這次案件放在哪裏審?”江成假意哀歎了聲:“估計蘇吾正這下子又得頭疼不少了,畢竟一下子增加了好幾個被告人。”
白博瀚恍然大悟:“不得不說,這東蘭省高院的想法還是很獨特的,不僅讓蘭山中院正了名,也讓蘇吾正揚眉吐氣,公訴方不會還是趙溯吧?”
江成打個了響指,笑起來:“猜對了!”
白博瀚刷著手機,看著這次的庭審發布了公告,居然一下子衝到了熱搜第一。
聽著白博瀚在旁嘖嘖稱奇,江成聳聳肩:“不奇怪,上次鬧出那麽大的動靜,他們本來以為這次肯定能讓付為民完好無損,誰能想到這次能打掉涉黑涉惡的團夥,算不算賠了夫人又折兵?”
江成還沒說完,白博瀚居然“吃吃”笑了起來。
束為修對著白博瀚的腦袋拍拍:“傻了嗎?看什麽能看的魂都看走了?”
白博瀚把手機遞給束為修:“你看,蘭山中院這個庭審公告下麵的評論。”
束為修接過手機,上麵的都是諸如:我就說,蘭山中院是清白了,麻煩原平中院不要來辣菜我們蘭山中院。
還有:原平中院做錯了什麽,要說潑髒水也是付為民幹的事,為什麽要怪到我們原平中院頭上,不約,我們原平中院獨自美麗。
甚至還有:要我說,蘭山中院和原平中院組個CP吧,組合名字就叫“原蘭是你”吧。
束為修把手機還給白博瀚:“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白博瀚對束為修翻了個白眼:“看起來倒是比我大不了幾歲,活的跟個山頂洞人似的。”
束為修在白博瀚的肩膀上掐了一把:“你說誰是山頂洞人?你個元謀人。”
爆破南江市東水建設集團五十五層的標誌性違建那天,白博瀚、束為修和江成都到了現場。
白博瀚十分興奮地搓著手:“你們上學的時候有沒有唱過一首歌,叫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小鳥說早早早,你為什麽背上炸藥包?我去炸學校,老師不知道,繩一拉,我就跑,全班同學全部笑壞了……”
束為修難以置信地問:“難道不是‘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小鳥說早早早,你為什麽背上小書包?然後是‘我去上學校,天天不遲到,愛學習,愛勞動,長大要為人民做功勞?’嗎?你們這小時候都學的什麽亂七八糟的。”
看著唱起來的兩人,江成忍俊不禁:“為修,我倒是想起來個笑話,說每個學爆破工程的學生此生最大的夢想就是爆破自己的學校,看來這種子是從小就深種了嘛。”
看著旁邊拿著對講機不斷問著“人都疏散了嗎?確認好了嗎?什麽時候開始?”的忙碌指揮著的工程隊,江成的嘴角悄悄綻放了笑容。
那棟違建轟然倒塌的那一刻,三人相視一笑。
江成看向遠方,默念著沈平的名字。
第二天.南江市政府網站上出現關於征集何曾亦、方麗、吳清水等人違法犯罪線索的通告。
近日,東蘭省公安廳掃黑除惡專項小組在偵辦南江市東水建設集團實際控製人何曾亦等人黑社會性質組織案件中發現,何曾亦、方麗、吳清水、解風倩等人在南江市、原平市、蘭山市等周邊地區因工程建設項目多次實施違法犯罪活動,嚴重影響社會治安秩序。
目前,何曾亦、方麗、吳清水、解風倩等人已成功被蘭山市公安局抓獲,並均已采取了刑事強製措施。
為徹底查清何曾亦、方麗、吳清水、解風倩等人的違法犯罪事實,深挖餘罪,維護社會公平正義,現向社會各界公開征集何曾亦、方麗、吳清水、解風倩等人的違法犯罪線索。現將有關事項通告如下:
一、請廣大人民群眾,特別是相關受害人、證人積極行動起來,向公安機關提供何曾亦、方麗、吳清水、解風倩等人違法犯罪的線索、證據。
二、公安機關敦促其他犯罪嫌疑人以及包庇、窩藏、縱容違法犯罪的人員,立即停止一切違法犯罪活動。立即投案自首的,將依法予以從寬處理。
三、對包庇、窩藏、縱容犯罪嫌疑人的,為犯罪嫌疑人提供幫助、通風報信、毀滅證據、妨礙證人作證的,將依法追究刑事責任;對舉報人、證人打擊報複的,將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公安機關鄭重承諾:嚴格按照保密紀律等有關規定,對舉報人的身份信息、舉報內容等情況嚴格保密。舉報的犯罪線索一經查實,將按照《蘭山市公安局違法犯罪線索舉報獎勵辦法》給予獎勵。
特此通告。
舉報電話:蘭山市公安局 0890-3423110
江警官 19921365278
江成的手機居然在通告發出去之後還不到兩個小時,居然就有電話打進來了,江成看到來電,卻莫名笑了起來。
來電人是孟大喜。
孟大喜的聲音有點停頓:“江成,你那個舉報的獎勵是多少錢?”
江成笑嘻嘻地說:“別人嘛,可能是看線索給予獎勵,但是你嘛,一頓燒烤的事。”
孟大喜“呸”了聲:“跟你當發小真是倒了八輩子黴,好處從來沒撈過,還天天在我這薅羊毛,毛都薅禿了。”
說完,卻又自顧自地笑起來:“我看到你給我留的信了,我答應你,出庭作證。”
末了,孟大喜感歎著:“我啊,這輩子交了個損友,怎麽辦呢,還是隻能繼續跟他做朋友唄,不過我跟你說,到時候最好讓我能遮住臉,我可不想被認出來。”
江成滿口答應,聽著江成的笑聲,孟大喜有點後悔自己這個草率的決定了。
在蘭山中院開庭的前一天,江成帶著許子淩請假去了一趟北通省崇餘港市的郊區。
沈平的墓碑還沒有做好,隻是簡單地用標簽表示那個漢子最後沉睡的地方。
江成把一束花擺在沈平的墓前,低聲說:“兄弟,對不起,正義到了,隻不過有點遲。”
從墓前站起身時,許子淩緊緊握住了江成的手。
江成和許子淩走出墓園之後,一個頭發有些花白的男人抱著一瓶酒也走向了剛才江成停留過的地方,看見放在墓前的那束花,老人笑了起來:“我的好徒弟,師父來看你了,你能安心了,汪銘那小徒弟跟你一樣死腦筋,不過的確是個好孩子,你的東西,我已經讓汪銘轉交給他了。”
趙溯這幾天看著接二連三移送到蘭山市檢察院的卷宗,一個頭六個大。
看著悠然自得的盛宏揚,趙溯忍不住對著盛宏揚抱怨著:“我說盛大檢察官,你真的一點都不給後輩幫個忙?”
盛宏揚哼著小曲堅定地搖搖頭。
趙溯看到幾本看起來十分陳舊的卷宗,從中間抽出來,發現居然是北通省崇餘港市移交過來的卷宗,但是封麵上寫了幾個字:僅供參考。
裏麵有兩個當時受傷的檢察官的名字,其中一個趙溯十分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