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母親對著我抱怨:我家的孩子好笨哪,老師讓他用“天真”這個詞造句,他居然張口就來:今天真熱!
我聽罷哈哈大笑,直把那位母親的粉臉笑出了慍色。
別誤會喲,我絕不是在嘲笑那個孩子的笨,而是笑一個無邪的孩童竟能把“天真”這個詞如此爛漫地撮合在一起。
關於造句的謔語,我聽過許多。例如:老師讓用“果然”這個詞造句,有的孩子便說,“我吃了不幹淨的水果然後就肚子痛了”;老師讓用“格外”這個詞造句,有的孩子便說,“某某小朋友在寫字的時候把字寫到了格外麵”;老師讓用“難過”這個詞造句,有的孩子便說,“我家門前一條小水溝很難過”。更有叫人笑得大跌眼鏡的例子——一個孩子用“一知半解”這個詞造句時,居然異想天天地說,“我媽媽工作很緊張,她常常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好,就一知半解地下樓去了”。
我總是忍不住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回味這些可愛的傻句子。我想,我一定是在不可救藥地愛著這些透明的錯誤了,對於這些錯誤的製造者,我常常生出一種超乎尋常的寬宥:剛剛出生兩三千天的孩子啊,我們有什麽理由去苛求他(她)一定要造出一個個完美無瑕的句子呢?麵對浩瀚無邊的詞語海洋,孩子是個初來乍到的拾貝者,如果他(她)興致勃勃地往自己小小的背簍裏裝進了醜陋的石子甚或海鳥糞,你用不著大驚小怪,更不要厲聲嗬斥,你該用欣賞的調子跟別人講:瞧哇,我家的孩子做得挺賣力呢!
不是沒有真心為詞語難過過。比如,當我見到一些人準確熟練地使用著一個個詞語麵不改色地說著大話、廢話、謊話的時候,當我聽到一些人伶牙俐齒口若懸河地充當謬誤的辯護者的時候,我會感到一種萬箭穿心般的疼痛。我常想,如果詞語有知,它定然寧願在無知的孩童那裏被幸福地錯用一萬次,也不願被某些無恥的家夥玷汙一次。
心靈處方:
造成一個好句子並不太難,造就一個美好心靈才是件困難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