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18歲當知青去開墾荒山。

我們的知青集體有40多人,同吃同住同勞動,因為年輕,無憂無慮,親如兄弟姐妹。16歲的付文亮皮膚黑紅,身板結實,能吃能睡,幹起活來渾身蠻勁,打鬧起來兩個人都很難將他放倒,大家叫他“小水牛”。

“小水牛”從小失去父母成了孤兒,一位收入微薄的孤老太太收養了他。想必是小時候經常挨餓怕餓,他一吃就收不住嘴,終於在剛滿17歲那年的春節,因胃穿孔搶救不及時死了。記得那是一個天氣特別晴朗的早晨,男男女女四五十個知青輪換著將“小水牛”的棺木抬到一座大山的半腰。

下葬的時候,每一個人都失聲哭了。我想,這不僅僅是因為一個朝夕相處、情同手足的小夥伴突然之間離開人世而感到悲痛,也是因為親眼目睹了生命的脆弱而產生的莫名的恐懼。

初升的太陽散發出溫暖和煦的金光,樹枝和小草吐露出清新嫩綠,南來的山風充盈著春天的氣息。當一群大雁快樂地嗚叫著飛過頭頂的時候,年輕的我們卻把一個更年輕的生命從此永遠地埋進了深深的黃土……就在那個特別晴朗的春天的早晨,我第一次深切地感知到生命的脆弱與渺小。

如果說,是上帝創造了人類的話,那麽,上帝並沒有同時賦予生命的永恒和偉大,他僅僅給了我們每一個人一具由無數個細胞組織而成的會動的軀殼而已。正如四百年前的法國哲學家巴斯噶所言:“人不過是一棵蘆葦,在自然界中是最脆弱的……一股氣流、一滴水,就足以殺死他。”但他同時又說:“所以人的一切尊嚴就在於思想。我們如果跌倒後想再爬起,就要從這思想爬起,而不是從我們所無法填塞的空間和時間爬起。”

心靈處方:

生命如此脆弱如此渺小,我們又有什麽理由在生命中每一個珍貴的日子上貼上憂鬱煩悶的標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