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奪過段策淵手裏的戒指,憤憤地自己套上了無名指。

還沒等對方反應過來,她就直接服了丹藥,快速咽進肚裏。

“阿九——”段策淵驚愕地喊。

謝金盞布滿淚花的雙眼,幽怨又憤恨地瞪著他,咬著牙道:“如果下輩子你還是這樣不會開口的話,我就把你的嘴撕爛。”

服下丹藥後,她便緩緩躺下去,閉著眼,靜靜感受著丹藥在胃裏化開,等著她期待已久的死亡的到來。

段策淵撇過頭,死死咬著雙唇不讓自己發出一絲顫抖的聲音,但手上卻緊緊握著她的手,害怕這一絲暖意再也抓不住。

周老無聲地站在門外,蒼老的臉上寫滿了擔憂與不忍,隻能靜靜等候著命運的宣判。

謝金盞睡了過去,段策淵趕緊把醫護人員都叫過來,開始檢測謝金盞的生命體征。

心電監護儀發出“滴滴”的聲音,顯示著她的心跳和心率都十分平穩。

謝金盞的意識很快沉入一片黑暗。

她仿佛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沒有刀光劍影,沒有宮闈傾軋,沒有血色和永別的悲傷。隻有一棵開得極其茂盛的玉蘭樹,潔白的花瓣如雪般綴滿枝頭。

樹下,是她和妹妹年少時無憂無慮地追逐打鬧,銀鈴般的笑聲在暖風中飄**。而高高的樹杈上,坐著一個麵容冷峻的小男孩,抿著唇,目光卻始終追隨著她的身影。

嬉笑聲,玉蘭花香,還有那片片飄落的花瓣,如同最溫柔的繭,將她層層包裹。

再一睜開眼,那個小男孩的臉龐在逐漸眼前模糊,再到清晰然後放大——

“阿九、阿九?你醒了!沒覺得哪裏不舒服吧?”

急切而沙啞的呼喚將她從夢境邊緣拉回。

謝金盞費力地睜開眼,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映入眼簾的是段策淵伏在床邊的臉。

短短幾個小時的等待,竟讓他憔悴不堪,眼底布滿紅絲,深刻的悲傷幾乎要從那深邃的眼眸中溢出來。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沉,夕陽早已西沉,隻有遠處小鎮上零星亮起的燈火,透過玻璃窗灑進微弱的光。

意識開始緩慢回籠。

謝金盞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小心翼翼地感受著身體的每一處。

四肢還在,有知覺,能動彈,她甚至輕輕抬了抬手,指尖傳來真實的觸感。

“有沒有不舒服?”

段策淵見她迷迷瞪瞪地,忍不住又問了一次。

她緩了半晌,喉嚨幹澀得發疼,才艱難地擠出幾個字:“有點……想喝水。”

身體……似乎真的沒有什麽大礙。

她隻覺得除了肚子裏隱隱有種難以言喻的、仿佛有什麽東西在緩慢消融翻滾的異樣感之外,最大的不適竟隻是沉睡後的慵懶和口渴。

就好像……隻是睡了一個格外漫長而沉重的午覺。

所以,她這是死沒死?

醫護人員又來檢查一次她的狀態,說一切正常,並無大礙。

“我沒事?”

謝金盞緩緩從**坐起來。

段策淵緊緊盯著醫生:“你確定沒有任何問題?!”

醫生肯定地點點頭:“我確定,謝小姐體征一切正常。”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直直劈在謝金盞心頭。

她渾身一僵,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定格。

“怎麽會沒事?!”

她喃喃自語,隨即情緒陡然激動起來,“是那老頭耍我?!還是……這丹藥根本就是個失敗品,它根本沒成功……”

段策淵見她如此,心中揪痛,連忙伸手摟住她微微顫抖的肩膀,低聲安撫,那語氣裏甚至帶著一種絕望的縱容:

“看樣子是沒成功……沒事,阿九,如果你還想,我們就再試一次,我陪你找別的辦法……”

謝金盞搖著頭,說不上是慶幸還是被愚弄後的惱怒。

所以長生……到底還是無解?

她眉頭緊鎖,聽不進任何人都話,心裏隻有一個想法,就是馬上找到王爺爺去問一問。

她下意識想要邁開腿,一不小心從**摔到地上,沒顧上膝蓋被磕到的疼痛,慌慌張張撥開人群就衝了出去。

“謝金盞——”

段策淵也跟著追了出去。

她動作極快,拿上車鑰匙就跑下樓,啟動車輛後毫不猶豫往山村裏開去,段策淵也趕緊啟動另一輛車跟上她。

從鎮上開車到村裏要一個多小時,夜晚山路不好走,謝金盞開了整整兩個半小時。

兩輛車似是在山間追逐著,帶著一路轟鳴聲。

直到了村委會的門口,謝金盞的車頓時刹停下來,進村的路小車不好走,隻能徒步進去。

謝金盞下了車,匆忙間膝蓋不小心又撞到車門,一記生疼讓她猛地回過神來。

當段策淵找到她時,發現她正獨自坐在村委會門口的操場邊上。

他鬆了一口氣,停好車後才慢慢走過去。

他輕輕歎了口氣,用安慰意味的口吻輕聲道:

“現在太晚了,我們明天再去吧。”

謝金盞沒吭聲,而是自己抱著膝蓋坐在石凳上。

此時正掀著褲腿,露著一雙腿凍得冰涼,她垂著頭看著剛剛不小心磕傷的膝蓋,整個人呆愣愣的。

“……不用了。”

良久,她才低聲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我不問了。”

段策淵有些詫異,坐到她身邊:“怎麽了?”

她盯著膝蓋上的那處新鮮的傷口,擦破了皮,滲著點點鮮血,剛剛又撞了下車門,泛起一片淤青。

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好奇,輕輕摳了一下那凝結的血痂。

“你在幹嘛!”

段策淵臉色一變,厲聲喝道,一把擒住她妄動的手腕。

他迅速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方幹淨的手帕,用力按在她的傷口上,對於她這種近乎“自暴自棄”的行為感到一陣惱怒和後怕。

但謝金盞還是那副呆愣愣的樣子,她扒開他的手,讓他看沾上絲絲血跡的手帕。

“你看,血。”

若是按照平常來說,這點小傷不到二十分鍾就已經被身體自動修複到看不出半點痕跡了。

可現在過去了兩個小時,傷口還沒愈合,還能擠出鮮血。

她一抬頭,滿眼竟是欣喜,在月光的映照下眸子裏生出細碎的光。

“丹藥……好像起效了,長生被破解了。”

淚水再次奪眶而出,但這次是欣喜的淚水,她一下擁住不明所以的段策淵。

“我終於是個正常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