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人再次起身,隻身一人前往大牢。

到了牢中就看到守夜的衙役,正在那裏喝酒聊天。

大牢裏平日裏都空的很,難得有人被關押在此。

看到陳大人來,衙役趕緊恢複正經:“陳大人這麽晚了還未休息。”

“這抓了一個通緝犯,本官怎能安眠,他可在牢中喊屈叫冤。”

衙役說:“那倒沒有,他進來之後就沒吭聲。”

陳大人示意他們換下一件衙役的衣服給他。

其中有一個身形與陳大人差不多,便第一時間脫下衣服。

換好衣服之後,衙役則是抱著陳大人的衣服,呆愣愣的站在那。

大半夜的來大牢就已經很讓人意外。

眼下居然還要換衣服,更讓人想不通。

陳大人看到桌子上還有一碟花生米,一盤醬牛肉,這個都是下酒的好菜。

陳大人問都沒問,端著這兩盤菜就往裏麵走。

可這卻讓幾個衙役心裏叫苦不迭。

他們每月可就拿那銀錢,距離下次發錢還有好些日子呢。

今天大家夥兒擱這東拚西湊,才舍得要一盤城裏老字號的醬牛肉。

他們都還沒吃上幾口,就全都端走了。

可誰讓那是大人!

此時牢裏就隻關著葉子良一個人。

陳大人拿著那兩盤菜過來,葉子良正靠在牆角裏打盹。

聽到有腳步聲靠近,眼睛睜開一條縫。

看到是個穿著衙役製服的。

自他關起來之後,就一直在聽衙役聊天。

一會說什麽姑娘,一會又說哪家的酒好喝,等發了銀錢就去一醉方休。

整整一天葉子良隻是吃了半塊兒餅,本想著到了村裏能找個地方吃點飯。

雖說在玉瑕家吃了一碗飯菜,但還不夠,這才過去多久又餓了。

注意到衙役手上端著菜,也聞到了醬牛肉的香味。

“沒想到你們還能想起我,我以為你們要把我餓死在這。”

葉子良起身來到勞門口,把手伸出來去接那盤醬牛肉。

可是陳大人手向後一縮,說:“你怎麽知道這是給你帶的,想吃可以,你得回答我幾個題。”

葉子良挑眉看著他說:“你是叫陳宮把,在這當了三年窮知縣。”

陳宮愣住,他都已經打扮成這樣,怎麽還能被這人認出來。

難不成這衙役的衣服,跟他不配。

“別動,你要是亂動我可就大喊了啊。”葉子良威脅。

陳宮隻好蹲下身來,聽從葉子良的話。

饑餓難耐的葉子良,一看陳宮蹲下身,就第一時間把那盤醬牛肉搶了過來。

當著陳宮的麵,一片接一片的吃著。

這舉止可跟他印象中的葉相不一樣。

“你當真是我朝宰相葉子良?”

葉子良含糊的說:“如假包換,不過我以棄官離京,這事應該早就傳到你這了吧。”

“不然的話,你也不會大半夜的又來找我。”

陳宮還是有所懷疑:“你可別騙我了,這年頭打著好人名義的人可不少。”

“一年前我就在這抓到過一個聲稱自己是葉子良的。”

“說什麽微服出巡,還答應說要在女帝麵前替我美言。”

“稱讚我把運城治理的很好,在這裏停留半個月,他吃酒樓,住客棧,逛花街。”

“欠下了不少銀子,他拍拍屁股一走,酒樓客棧花街的掌櫃的,可就拿著他打下的欠條來找本官。”

“你知道他半個月在這裏花了多少銀兩,那可是給本官的一個非常大的教訓。”

“所以任何人自稱是葉子良的,我都要打起十二萬分的戒備。”

一盤醬牛肉本就沒有多少,再加上葉子良的席卷殘雲,很快就空了盤。

“再去買一份回來,沒吃飽。”

陳宮不理會他這個茬。

“沒吃飽就沒吃飽,就這一盤,剩下的你吃花生米吧。”

葉子良看著他說半晌,說:“你是大莽陳氏家族的旁之末流。”

“有一身的抱負,卻沒有機會施展,考了三次才最終當上這運城的官。”

“這運城乃是距離京城最遠的邊陲小城,若想在有生之年能夠離天子更近一些。”

“你要花費比常人多出幾倍的精力,不過眼下運城被你治理成這樣,足可見你此生沒有升官發財的命。”

陳宮一直覺得自己有治理的才能。

且他一直效仿當朝葉相,學習他。

上任那天,運城可不是現在這樣子。

商鋪都沒有幾家。

往來的商隊,名義上是商隊,其實都是過路打劫的土匪。

自從他來了之後,嚴查商隊底細,確認無誤之後才能放行。

曾經也遇上幾次商隊強闖城門,都被他打了回去。

時間一長,商隊便知道來這裏沒什麽油水可撈,便不再來了。

可是治理一城,又豈是過家家那麽簡單。

剛開始那段時間,連稅收都收不上來。

上頭又一而再再而三的追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陳宮也是替他們肩扛壓力,直到去年運城才終於有了起色。

如果不是他,這運城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眼前這個舉止粗俗的人,居然看輕他的治理能力,那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你有什麽資格在這裏說我沒有治理能力,難道你有?”

葉子良看著剛拿起來的那顆花生米,突然笑了起來。

“我當然有,可也架不住朝廷中有人想要扳倒我。”

“大莽境內不缺有才幹的官員,可都被那些貪贓枉法又身居高位的官壓著。”

“讓他們身有能力卻無處使,如今已然呈現一種正不壓邪的情況。”

然而陳宮聽了很是氣憤。

“既然正不壓邪,那你作為國相,就更不能棄官而去。”

“若沒有你在女陛下麵前諫言,就更沒有人能說的上話了。”

葉子良把手中那粒花生米扔回去,混入其中。

“你既然知我,又怎會不知我與女帝之間的關係?”

陳宮默不言聲,整個大莽境內都知道葉子良與李安瀾的過往。

雖談不上是神仙眷侶,但也稱得上一段佳話。

就連大莽周遭的番邦小國,都很羨慕李安瀾身邊能有一個葉子良輔佐。

這也就不怪完顏蜿蜒青鳥要用整個北匈為聘,請葉子良回去。

“如今女帝是越發昏沉,我說的她也不信,更是助長了那些人的氣焰。”

“如果再繼續與他們抗爭,遲早有一天連骨頭都不剩。”

“倒不如讓他們去爭去搶,我樂得一個清閑,即便是你在那種情況下也會那麽做。”

“我的才能不會被埋沒,陳大人你既然了解我,也有抱負,不如辭了這官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