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人在高處 不勝寒
昔日裏,高貴驕傲、不可一世的沐如笑可憐巴巴地好像一個落湯雞一般靠在牆腳。
沐如白夜走到牢籠前,靜靜地看著牢籠中的沐如笑,淡淡地說:“皇叔,其實我早就奉勸過皇叔,知足者常樂,你已經是位高權重、權傾天下了,但是你還是不滿足,總是想取我而代之,其實,做皇帝並不一定好,我坐在這個位置上,也不是說多喜歡這個位置,隻是執行先皇的囑托,並讓自己無愧於黎民蒼生罷了,如果皇叔比我更合適,白夜也許會讓賢,可惜,皇叔生『性』殘忍自私,白夜並不認為皇叔是一個比白夜更合適的好皇帝,所以,我才不得不下手。”
沐如笑那蒼白的臉上擠出了點點苦笑,淡淡地說:“成王敗寇,本王沒有什麽好說的。”
沐如白夜淡淡一笑:“皇叔能想開就好,那侄子就放心了,朕會讓人好好地侍候你,您就在這裏頤養天年吧!今生,你是甭想出去了。”
說罷,他輕輕地揮手,一個守衛趕緊走過來,將原來在火上一直燒著的一個鐵勺子遞給了沐如白夜。
勺子裏麵,是散發著陣陣高溫的鐵汁。
沐如白夜看看鐵汁,再看看沐如笑那張蒼白無助的臉孔,輕輕地一笑:“皇叔,原諒白夜將你禁錮在這裏了,以後,你真的不能出去了。”
嘴裏這樣輕柔地說著,他將那冒著熱氣的高溫鐵汁狠狠地澆在那碩大的鎖頭上,鎖頭立刻融成一個鐵疙瘩。
這就意味著,沐如笑今生再也無法走出這個牢籠了。
“沐如白夜,”一直沉默的沐如笑突然出聲,“敗在你的手下我無話可說,因為你比我更狠,但是你不要以為除掉我,你就高枕無憂了,你以為這個朝野中隻有我一個人能取代你的帝位嗎?”
說罷,他瘋狂地大笑起來,他的笑聲,含著淒涼,含著痛苦,含著瘋狂。
沐如白夜緩緩地轉過頭,靜靜地看著沐如笑,淡淡地說:“多謝皇叔提醒,朕知道還有他人,但是,朕會一個個地除掉的,不會給他們一星半點的機會。”
冷冷地摔下這句話,沐如白夜踏上了石階,轉身出了地牢。
這樣昂揚地走出地牢,他卻一下子無力地扶住了牢外的牆壁,侍衛趕緊過來攙扶,沐如白夜搖搖頭,擺手讓他們退下:“讓我靜一靜。”
他的心裏也不好受,誰把自己嫡親的叔叔關到地牢裏,自己真的能痛快?
但是,沒辦法,自己隻能這樣選擇,必須先下手為強,否則被關到地牢裏的人可能就是自己,或者自己直接被除掉,連囚禁的資格都沒有。
他出了地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深藍的天空已經點綴上了點點星光。
他信步走到自己常去的那個涼亭,那裏,他早已經為自己準備了酒,美酒。
大口大口地灌著酒,他希望酒精可以麻痹自己的神經。
不遠處傳來一陣輕巧的腳步聲,一個窈窕的身影走來。
青絲飄飄、貌比花嬌。
沐如白夜發現是映心,她一直站在那裏。
她依然裹著自己的披風,長長的頭發隨風飄啊飄,亮亮的眸子閃爍的好像天邊的星子。
沐如白夜輕輕地招手,映心嫋嫋地走近他的身前。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狠心?竟然將自己的叔叔囚禁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沐如白夜輕聲問。
映心淡淡一笑,溫柔而堅定地說:“陛下不必自責,生在帝王家,本來就是這個樣子的,如果陛下不下手,那也許就不是這個情況了,沐如笑很快就會顛覆火鸞皇朝,我實在不敢相信他會是一個明君。”
沐如白夜輕輕地一歎:“你覺得我是一個明君嗎?”
映心想了想,輕聲說:“奴婢曾經聽一個人說過,夜帝陛下雖然冷酷嚴格,但是百姓都安居樂業,雖然政治手腕強硬,但是其他國家不敢侵略,給百姓一個和平的環境,什麽是明君?這就是明君。”
沐如白夜好奇地看了映心一眼:“是誰這麽說過我?”
映心的眼前迅速閃過血飛翎那張漂亮的臉蛋,她微微一笑:“是我的一個朋友。”
“真想見見你的那個朋友。”沐如白夜輕聲說。
映心垂下了眼簾,是啊,其實我也很想見到他!
血飛翎,你現在在做什麽?
她轉頭看著沐如白夜,看到那張驚豔絕倫的麵孔上沒有預想的驕傲和得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痛苦和落寞。
是的,他痛苦,正如他原有的落寞。
他贏了,但是他卻有種特有的挫敗感,讓人用什麽方法都排解不開的挫敗感。
在別人的眼睛裏,夜帝一向是高高在上,非常強勢的,可是,有誰知道他心裏的脆弱,有誰了解他將自己的血親叔叔折斷手腳,永遠囚禁的痛苦,有誰能了解自己要隨時提防被人刺死的痛苦?
就像一頭豹子,如果是花豹,還可以讓身上的花紋做自己的保護『色』;但是如果是一頭黑豹,沒有了保護『色』,那麽,為了保證自己在食物鏈中的領袖地位,他就會變得更加嗜血、更加凶殘……
所以,夜帝才會這麽殘忍。他幾乎已經忘記了什麽是善良。
這些,原本可以不發生的,但是,現在卻不得不發生。
而他的痛苦,映心看出來了。
刹那間,映心的心被觸動,她輕輕地蹲在夜帝麵前,揚起小臉,輕聲安慰道:“有的事情,雖然做起來痛苦,卻不得不做,高處不勝寒,這不怨皇上,其實你已經做的很好了,以後會更好的。”
沐如白夜抬起頭,想站起來,但他坐的太久腿麻了,加之酒入愁腸愁更愁,他已微醉了。剛走兩步,不小心踩到袍角,一個踉蹌向前撲去。
見他要摔跤,映心趕快上前扶住了他,將他拖回到椅子上。卻被沐如白夜一把抱住了腰身。
“陛下,你怎麽了?我替你叫侍衛太監?”驚慌失措的映心急忙推他,他卻把臉貼到映心胸前,低聲道:“不要動,讓我好好抱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