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別再說了!”

尹扒皮恢複了理智。

要是讓那個手下再說下去,他的奸謀可就人盡皆知了...

盡管誰都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但麵子上還得說得通,尹扒皮才能洗白身份,堂而皇之地霸占馬家家產。

尹扒皮愣在當地,眉頭緊鎖。

誰也不敢再說話。

馬家堡子裏的火卻越燒越大,蔓延開來,騰起衝天火焰,人已經呆不住了。

“把人和東西都搬出去!”

尹扒皮揮了揮手,出了馬家堡子。

眾人就七手八腳把屍體和東西都搬出了馬家堡子。

幾個土匪也把張天盛押了出來。

尹扒皮跺了跺腳,臉色逐漸平靜,轉頭對張天盛說道:“幹少爺,看來我們得好好談談了!”

“我和你有啥好談的?”張天盛恨聲說道。

“死的已經死了,活著的,還得想辦法活嘛!”

尹扒皮臉色陰鷙地看向了遠處站著的潘氏母女和二柱子。

“你...”

張天盛馬上就明白了尹扒皮的意思。

這狗賊,又想拿潘氏母女和二柱子要挾自己!

“嗬嗬,幹少爺果然是個聰明人...走,我們去那邊說話!”

尹扒皮冷笑一聲,轉頭走到了一處樹林裏。

幾個土匪便押著張天盛,也進了樹林。

“你們出去吧!”

尹扒皮擺手打發走了幾個土匪,盯著張天盛,笑道:“幹少爺,我好歹幫你睡了馬老爺的丫頭,幫你報了仇,我們也算有些情分...

現在馬老爺一家就剩四太太和那個小丫頭了,以前的恩恩怨怨,也不必再提了,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就說以後的事吧!”

“你想說啥就說,不用跟我繞彎子!”

張天盛說道。

他剛才發現了尹扒皮的軟肋,但尹扒皮也拿潘氏母女和二柱子要挾自己。

兩個人都投鼠忌器,尹扒皮才要和自己談判。

“痛快!我就喜歡和痛快人做買賣!”

尹扒皮見張天盛明白自己的意思,便笑道:“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想繼續幫馬老爺打理家業,還得您幹少爺和四太太支持,你有啥條件,就盡管說!”

“...”

張天盛眉頭緊鎖,沉默不語。

尹扒皮想霸占馬家產業,一怕自己說出他勾結土匪和日本人的奸謀,二怕潘氏。

馬家人幾乎死光了,按理說,潘氏現在就是馬家的主人。

沒有潘氏背書,尹扒皮就不能名正言順地霸占馬家產業。

可要是答應尹扒皮的條件,這狗賊又要在涼州害人,還不知道要做出多少喪盡天良的事情。

但要是不答應尹扒皮,自己和潘氏母女,現在就得死!

連帶著二柱子也肯定沒命!

張天盛自己死了無所謂,他恨不得去地下和秀英團圓...

但潘氏母女和二柱子,卻要因為自己的決定,死於非命...

尹扒皮看出了張天盛的猶豫,微微一笑道:“幹少爺,我知道你不怕死,巴不得給二小姐殉情,但四太太他們可也是三條人命啊!

尤其三小姐秀蘭,才八九歲,長得粉雕玉琢的,真招人心疼,就這樣死了,實在是可惜啊!”

說著,尹扒皮又看向了遠處的潘氏母女。

張天盛也看過去,就見馬秀蘭擔心地張著小嘴,踮起腳尖,朝自己這邊看。

那天在馬家給唐專員唱賢孝的時候,馬秀蘭就拉著張天盛的手叫幹哥哥,可親可愛。

後來秀英也對張天盛說過,秀蘭整天纏著她玩,姐妹倆非常要好。

就算看在秀英份上,張天盛也不能眼睜睜看著秀蘭被尹扒皮害死。

“罷了...”

張天盛喟然長歎,對尹扒皮說道:“馬家的事情,由著你弄去,我們不管...

他們三個,我帶走養活,但你每月得給十塊大洋!”

“行!我每月給你十塊大洋,就讓他們三個跟著你過...”

尹扒皮見張天盛痛快答應,喜出望外,又說道:“不過,你得把他們給我看好了,不許胡說,也不許亂跑!

不然,莫說他們三個,你和你師娘,都跑了和尚跑不了廟!”

“我知道...”

張天盛又說道:“還有,你得把馬老爺一家風光大葬,還有秀英,我要帶回去埋進我們張家祖墳!”

“沒問題,這都不用你說!”尹扒皮得意笑道,“以後涼州就沒有啥馬老爺了,隻有尹老爺了,哈哈哈!”

“你給我輛車,我現在就帶他們和秀英回家!”張天盛起身說道。

“沒問題!等我給馬老爺發喪的時候,你可得帶四太太和三小姐來披麻戴孝,守靈打幡!”

尹扒皮就叫人趕來了一輛馬車。

張天盛抱起秀英,輕輕放在車上,又脫下衣服蓋住秀英的臉麵身子,帶著潘氏母女坐上車,讓二柱子趕車往家走。

潘氏和秀蘭一直嚇得不敢說話,走出好遠才撫著秀英的屍身大哭。

張天盛卻沒有了眼淚。

他回頭遠遠望去,馬家堡子已經燒成一片火海,火焰竄得比牆還高。

馬百萬一世英雄,橫行霸道,卻剛愎自用,最終卻還是沒有逃脫命裏的劫數,家破人亡。

而自己,也沒有逃過和馬家的恩怨情仇。

雖然和尹扒皮的約定,無異於與虎謀皮,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也隻能先這樣了。

回到家,師娘見張天盛拉回來了三個人和一具屍首,嚇得跳了起來。

張天盛就把事情都給師娘說了,抓緊料理秀英的喪事。

秀英雖然沒有明媒正娶,卻是張天盛拜了天地的妻子,必須葬進張家祖墳。

就算名不正言不順,張天盛也不能把秀英留給尹扒皮。

簡單停靈三日,張天盛就把秀英安葬進了張家祖墳。

他又帶著潘氏母女,去馬家堡子為馬百萬披麻戴孝,守靈發喪。

尹扒皮派人花了幾天時間,在馬家堡子的瓦礫上,收拾出了一大塊空地,搭起了十幾個棚,為馬百萬風光大葬,花圈擺得一片雪海。

他不光是為了和張天盛的約定,而是要讓涼州人看到,他尹扒皮還是馬家的當家舅老爺,以後馬家的事情,都是他說了算。

涼州的達官貴人紛紛前來吊唁馬百萬,全都誇讚尹扒皮仁義忠孝,替馬百萬撐起家業,照顧潘氏孤兒寡母。

尹扒皮勾結日寇害死無數涼州人民,還夥同土匪搶占了馬家的萬貫家財,現在卻搖身一變,成了道德模範...

張天盛帶著潘氏母女跪在靈堂裏,一句話不說,隻是按照道爺的流程,說跪就跪,說哭就哭。

他恨老天爺瞎了眼,但也知道,天道輪回,善惡有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張天盛現在隻能隱忍屈從,一切都按尹扒皮說的來,但他相信,總有一天,老天爺會讓尹扒皮得到應有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