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芳工作也忙得很,我今天又是臨時擠出時間來看您,就沒有叫她一起來...”

劉強笑道:“您別著急,我和葉芳說好了,八月十五一起到家來過節!”

“好啊!你和媳婦子都來,家裏就有人主事了!”師娘一拍大腿,欣喜笑道,“那八月十五,我們就給天盛和秀蘭完婚,你來主婚!”

“師娘,您怎麽又來了,秀蘭還小呢!”張天盛趕緊說道。

“小啥呢?虛歲都十八了,你也二十八了,還等到啥時候啊?”師娘一拍炕桌說道,“這事,我今天就做主定了,沒你說話的份!”

“呃...”

張天盛無奈,隻好低頭不語。

“好,那你們抓緊準備,八月十五,我帶葉芳回家,主持天盛和秀蘭的婚禮!”

劉強頓了頓,才說道:“媽,我得走了,明天還有事...”

“你忙你的,家裏凡事都有天盛呢,不用操心...”師娘吸了吸鼻子,又說道,“你但凡有空了,就來家裏吃飯,我給你擀轉百刀...”

“嗯,我有空就回來...”劉強說道,“等把山裏的土匪剿滅盡,穩住涼州局麵,我應該就不忙了,天天回家吃您做的飯!”

“土匪的事情,我也知道些呢,尹扒皮和冷龍嶺的土匪就是一夥的,他們還勾結日本人,給日本人獻過地圖...”

張天盛就把知道的事情,簡單給劉強說了一遍。

“你的這些情報很重要,你明天細細說給王幹事,讓她記錄下來!”

劉強起身說道:“那我走了,家裏就都靠你了,要是有啥事,你就到軍管會來找我!”

“嗯,我知道。”

張天盛起身,和大家把劉強送出了大門。

八月十五,張天盛和秀蘭的婚禮,在家裏隆重舉行。

院子裏搭起了大棚,擺上了流水席,客人還是多得坐不下。

三皇會的瞎仙們,幾乎都來了。

張天盛是三皇會的執事,大家自然都要來湊湊熱鬧。

涼州城裏的好多名流也不請自來。

張天盛是涼州首屈一指的瞎仙,也算是名人。

當然,一些人是衝著張天盛的師哥劉強來的。

劉強可是軍管會的主任,不說有生殺大權,也是涼州舉足輕重的人物。

劉強帶著妻子葉芳早早來了。

葉芳也穿著軍裝,留著齊耳短發,英姿颯爽中帶著書卷氣。

她進門就拉著婆婆的手,噓寒問暖,落落大方,弄得婆婆反倒不好意思了。

葉芳帶來了暖壺、臉盆、毛巾三件套,送給張天盛秀蘭作為新婚禮物。

這可是新潮的高級貨,引得客人們紛紛圍觀。

葉芳帶著幾個人,跑進跑出地招呼客人,把婚事處理得井井有條,一副當家大嫂的樣子。

劉強親自主婚,講了很多新社會的祝福詞,還說了一些新的婚姻政策,引來了一片掌聲。

洞房花燭夜,秀蘭在被窩裏摟著張天盛,嘟著小嘴說道:“你給老實說,是不是還想著我二姐?”

張天盛愣了半天,才說道:“都快十年了...人總得往前看著活,現在的日子這麽好,我都感覺像做美夢呢!”

張天盛喟然長歎。

人一輩子,不過短短幾十年。

每天想著過往的苦痛,隻會越來越消沉,不如過好當下,珍惜眼前人。

師父那句話說得對,人總得往前看著活。

...

翻過年的正月,涼州城裏舉行了幾萬人的公審大會。

尹扒皮和於老八,還有一眾罪大惡極的漢奸、土匪、惡霸,全被押上台,一一審判,押赴刑場,執行槍決。

這些吃人不吐骨頭人的畜生,終於惡貫滿盈,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人山人海的會場上,響起了暴風驟雨般的掌聲和歡呼。

公審大會結束,張天盛被邀請上台,唱起了新編的涼州賢孝《解放大西北》。

“解放的大軍向西進,

直奔甘肅的涼州城,

紅旗漫卷掃禍害,

涼州從此天才晴...”

涼州的天,的確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晴朗過。

...

2005年文化館的錄音棚裏,也傳來張天盛老先生唱《解放大西北》的聲音。

花了好幾天時間,我才聽段山老先生講完了張天盛老先生的悲慘過往,喟然長歎,唏噓不已。

沒想到,張天盛老先生遭遇了那麽多的苦難。

可他還是積極向上,一直“往前看著活”。

這一句土得掉渣的話,從劉瞎仙傳到了張天盛,必將繼續傳下去。

而涼州賢孝裏更多積極向上的精神內涵,更要我們一代代傳下去。

“段爺,張爺和他師娘相依為命,一直住在西鄉啊,他現在為啥又住在東鄉了?”我又好奇問道。

“張天盛又不是西鄉的人,西鄉沒他的地啊!”

段山解釋道:“土改的時候,張天盛在東鄉分了幾畝馬百萬家的地,後來他師娘死了,劉強也去蘭州當了大官,張天盛就一直住在東鄉裏。”

“我去過幾次東鄉,怎麽沒看到馬家堡子啊?”我又問道。

“早塌了,牆土也被人家拉去墊圈了,現在就剩個空底底子,草長得比人還高!”

“哦...”

我心裏又是五味雜陳。

威名赫赫的馬家,短短幾十年,就被淹沒在了曆史長河,成為鮮為人知的傳說。

“那張爺家在城裏房子呢?”

我記得,張天盛老先生原本家住涼州東城,有一院他爺爺蓋的房子。

“九幾年就拆遷了,拆了兩套樓房,張天盛給了兒子姑娘,自己還和老婆子一直住在鄉裏...”

段山撫著胡須笑道:“還是現在的社會好啊,一院老先人手裏破房子,就換了兩套新嶄嶄的樓房...

我現在住在城裏,想吃啥,下樓就有,想轉悠了,到處是公園,看病有醫保,走路有公交,方便得很呢!

就張天盛那個老賊不知道享受好日子,還守在鄉裏不肯進城!”

“誰有誰的活法嘛!”

我笑道。

幾十年風風雨雨,段山依舊像小時候那樣,不服氣張天盛。

錄製賢孝的工作繼續進行,困難卻超乎了我的想象。

我原本以為,花一兩個月,就能把所有的賢孝都錄製保存下來。

沒想到,涼州賢孝浩如煙海,俗稱“國書”、“大書”的大型曲目,有些唱詞竟然有十幾萬字之多。

要想把所有涼州賢孝全都錄製保存,以現在的技術手段,幾乎不可能。

我把情況報告文化館,最後開會商議,決定精選一些經典的涼州賢孝曲目,先申報非遺,後續再慢慢錄製保護。

我便把錄製出來的一部分精選涼州賢孝,整理完整,上報非遺項目。

但涼州賢孝的錄製保護工作,卻沒有停止,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