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屋堡的演武場。
江大安背著手,走來走去,靴子踩在積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不詳的預感,像一道枷鎖,死死鎖在眾人的心頭。
蘇長風蹲在老槐樹下,望著江大安,不斷思索著。
老劉頭坐在旁邊,抽著旱煙,滿臉愁容。
江大安深深吸了一口氣,問道:
“三子,昨夜那三隊戎狄斥候,有沒有抓活口?”
三子抱拳說道:
“沒有,那些戎狄崽子,和往常一樣,一見勢頭不對,就直接自己抹脖子了。”
老劉頭低聲解釋道:
“戎狄人最棘手的,就是他們的斥候,這些人,跟死士差不多。一見情況不對,就立馬自殺。大燕跟戎狄打了二百多年,還真沒有抓過幾個戎狄斥候的活口。不過,戎狄人的軍隊,和大燕區別很大。”
“大燕,都是由斥候開路。戎狄那邊,隻有大軍出動,才會讓斥候開路,平時,都是讓小股精銳開路。”
蘇長風好奇的問道:
“戎狄人的頭領是什麽官?”
老劉頭說道:
“戎狄頭領,通常帶隊十人到三十人,是戎狄軍隊最基本的作戰單位。刺殺、情報收集、攻堅等等,所有的活兒都做。就像一隻小型的軍隊。”
“再往上,就是百夫長,千夫長之類的。這些軍官,都是坐鎮後方,隻有戎狄大軍出動,才會出現。通常,百夫長負責一個區域,麾下十個頭領。千夫長,麾下十個百夫長,負責一段戰線。”
“戎狄斥候,是他們精銳中的精銳,尋常很難見到,其實,即使見到了,你也認不出來。”
“戎狄軍卒,穿皮甲。軍官,穿鎧甲。但他們的鎧甲上,沒有任何獨特的標識。所以,你隻能分清軍卒和軍官,認不出到底是頭領,還是百夫長,千夫長。”
說到這裏,老劉頭不禁苦笑。
“正是戎狄人的這個習慣。我們不得不格外慎重。若是錯把戎狄斥候當成了戎狄小股部隊,可就大禍臨頭了。”
“還是我們大燕好,軍卒穿紮甲,軍官穿玄甲,官職越高,鎧甲就越精美。一目了然!”
蘇長風譏笑:
“所以呀,一到戰場,我們的百戶,千戶,動不動就被人家斬首!”
老劉頭尷尬的笑了笑,低著頭,繼續吧唧旱煙。
江大安思索片刻,說道:
“算了,大家都早點休息,三子,加派人手,我要你保證,堡外五百米,連個耗子出窩,都一清二楚!”
三子趕忙說道:
“我這就把人撒出去,絕不讓任何一隻耗子摸到眼皮底下!”
江大安望著遠處,頭更疼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群伏擊的戎狄人,根本就是在演戲!
可是,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目的到底是什麽呢?
一個接一個的謎團,壓的江大安幾欲窒息。
哪怕是回了北屋堡,他也沒有任何的安全感。
總覺得,北屋堡這個他精心打造的龜殼,也是一碰就碎的玩具。
三子安排人,帶蘇長風到北屋堡東頭的屋子住下。
一路走過去。
蘇長風隻有一個感覺。
心在滴血!
難怪提起北屋堡,江大安一臉的驕傲。
這北屋堡,根本就是一個武裝到牙齒的刺蝟!!!
整座堡壘,依山而建。
護牆是就地取材,用的石料。其他工事,用的則是木料。
護牆,足足有三十多米高,寬的能跑馬車!
那護門,更是要用兩頭老牛去拉絞盤,才能拉開!
堡外,由於積雪,看不出什麽。
堡內,簡直就是不要命!
到處都是陷馬坑、拒馬樁、各種陷阱。
能藏人的地方,都給掏空,安置了弓弩之類的。
那些土屋,根本不是住人的地方,而是一座座小型的堡壘。
放置著不少的糧草,兵器,弓弩。
所有的窗戶、房門,後麵都放著大石頭,隨時可以封堵。角落裏,更是挖出了地窖。
鑽進地窖,則是迷宮一般的地下通道,寬的能並排跑三匹戰馬!
通過地道,能直接抵達北屋堡的任何一個角落。
整個北屋堡,雖說隻有六十多個軍卒。
但是,依托這些工事,怕是幾千人,都能擋上一陣子。
這些地道的入口,也都安置了機關,隨時可以利用塌陷,進行封堵。
住人的地方,在北屋堡的東頭。
是掏空山體,挖出來的簡易洞窟。
一扇門,沒有窗戶,角落裏,有個土床,丟著一大堆幹草。
門口,有個土爐,可以生火取暖。
看著這些工事。
蘇長風明白了。
為什麽江大安說,他要九成的賞銀!
布置這些工事,天知道要花多少銀子!
怕是北屋堡這些年的收入,全花在了這兒!
隻是。
蘇長風逛了一圈後,心中也不免有了疑問。
需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北屋堡,雖說地勢險要,可終歸隻是堡,不是城。
真遇到戎狄大舉南下,也不得不撤回雁門城。
既然如此。
有必要打造的跟銅牆鐵壁一樣嗎?
江大安,到底在提防什麽?
真的是戎狄人嗎?
第二天清晨。
烏雲散去,風停,雪停。
暖暖的陽光,灑落在這片貧瘠的大地。
雪光格外明亮,猶如一麵鏡子。
整個北屋堡,也被映射的光怪陸離。
蘇長風伸著懶腰,走到院子裏。
空氣冰冷,似乎帶著冰碴,但也很是清新,吸上一口,肺裏都仿佛充滿了雪。
涼意一激,整個人瞬間清醒。
他抓起雪,搓了搓手,又使勁搓了搓臉。
長出了一口氣。
難得的好時光啊!
啪嗒啪嗒——
江大安踩著積雪,走了過來,頂著兩個黑眼圈,憔悴不堪,人也仿佛老了十幾歲。
蘇長風取笑:
“怎麽,老頭兒,想姑娘了?”
江大安白了一眼蘇長風:
“這事兒,太奇怪了。”
蘇長風點頭。
江大安又說道:
“我覺得,還是要去烽火台看看。雖說烽火台十有八九,已經陷落。但是,不去烽火台,就不清楚戎狄大軍的確切動向。”
“不清楚戎狄大軍的確切動向,我們就找不到突破口。”
“現在敵我不明。我也不知道誰能信任。萬一信錯了人,可就萬劫不複了。”
“所以,我暫時,還不打算去找端木大將軍。”
蘇長風玩著雪,點了點頭:
“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如果這是一盤棋,誰動,誰就是棋子。”
江大安想了想。
突然開口:“蘇長風,想不想變強?”
“我可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