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城北,狹長小街。

此刻,仿佛被遺棄的墓場,死寂無聲。

蘇長風握著彎刀,臉色格外難看。

青亥彌勒功運轉,天地陰寒吐納,酒意瞬間消散。

小販獰笑,身形一晃,化為數道身影,殺了過來。

這些身影,虛實難辨,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讓蘇長風一度以為,自己又中了白蓮道那種詭異的毒藥。

但是!

這不是幻覺!

這是一種極為特別的身法!

幾乎是瞬間,蘇長風就感知到了最具有威脅性的那一道身影。

這是常年生死搏殺鍛煉出來的直覺!

若是白蓮道的詭異毒藥,再敏銳的直覺,也會被蒙蔽。

所以,這人,不是白蓮道!

小販的身影,前後左右,乃至頭頂上方,猶如天羅地網,同時撲殺而來。

短刃破空,猶如毒蛇的嘶鳴。

“來的好!”

“拔舌——!!!”

蘇長風大喝,不退反進,腳下猛的發力,整個人猶如離弦之箭,迎了上去。

青亥彌勒功的陰寒內力,厚重綿綿,湧入刀身,刀身瞬息間,覆蓋上一層淡青色的寒霜。

可怖的寒意,三尺之內,皆是覆上寒冰。

彎刀嗡鳴。

刀光乍起。

猶如九幽探出的勾魂之索,無聲無息。

一刀。

穿過數道身影!

無視數道短刃!

狠狠刺在小販的手腕!

妖豔的血花綻放!

刹那間,血花凍結,掉落在地,啪嗒——,碎成無數光怪陸離的粉塵。

小販捂著手腕,匆忙倒退。

蘇長風緊追不舍,又是一刀砍出。

“銅柱——!!!”

小販咬牙,一刀砍掉手腕,猛的一甩,一捧鮮血撒向蘇長風的麵門。

蘇長風擔心有詐,也是立刻後退,拉開了距離。

小販丟掉短刃,怒吼:“霸王拳!”

一拳砸向蘇長風胸口。

拳風剛猛,猶如萬斤枷鎖,竟是牽引天地之勢,鎖住了蘇長風!

這一拳,十死無生,帶著慘烈的煞氣,當真如同破陣的霸王!

能躲開嗎?

能。

但是,即便躲開,也逃不開那拳勢!

拳勢霸道絕倫,一樣可以攻擊,一樣可以殺伐!

拳風攻人,拳勢攻心。

可以說,這是必中的一拳!

蘇長風以腿發力,腰部一轉,帶動肩肘,同是一拳轟出!

嘭——

氣勁翻湧。

小販一步未退。

蘇長風倒退數步。

小販欺身而上,又是一拳!

蘇長風丟掉彎刀,左手握住右手手腕,以拳為刀。

“剪刀——!!!”

地獄十八刀和霸王拳,狠狠撞在一起。

同是十死無生的意境。

一個霸道,一個陰毒。

一個重勢,一個重道。

兩條起自於同一起點,卻走向殊途的武道,展開了一場慘烈的廝殺!

地獄十八刀。

刀風宛若九幽之地,鬼影踵踵,陰寒刺骨,更有綿綿厚意,仿佛無窮無盡。

霸王拳。

拳勢剛猛,拳風刮骨,一拳出,置之死地而後生,陷於亡地而長存!

嘭嘭嘭——

兩人激烈交手,氣浪猶如潮水,吞天噬地,腳下的青磚,悉數破碎,四周的矮牆,也處處裂痕。

轉眼間。

已是近百招。

竟是不分勝負!

蘇長風大口喘息著,這是他邁入貪狼境以來,第一次全力出手,沒想到,對方竟是如此棘手。

明明已經重傷,卻還是拿不下。

他驚訝。

小販更是驚訝。

貪狼境,重在身體強度。

和霸王拳的意境,有著互通之妙。

在貪狼境施展霸王拳,威力要更添數分。

可小販怎麽都沒有想到,自己憑借這門絕學,縱橫數年,未曾一敗。

今日,卻是連一個剛入貪狼境的家夥都拿不下!

蘇長風竭力運轉青亥彌勒功,內力流淌,吐納之間,迅速恢複。

他笑了。

霸王拳雖然威力可怕,但是,內力的損耗,也是驚人的。

即便小販在貪狼境打磨多年,內力深厚,這麽一番激戰,也是吃不消的。

但。

他不同。

青亥彌勒功,猶如冰原下的青木,生機厚重勃勃。

內力的損耗,更是遠低於飛雪彌勒功!

別看打的激烈。

可他不僅沒有內力枯竭,甚至。

還有幾分餘力!

蘇長風腳尖一挑,抬手接住彎刀。

小販眼皮頓時狂跳,立刻掏出一個瓷瓶,一把捏碎,將一顆黑色的藥丸,丟進了嘴裏。

藥丸入體。

轟!

無形的壓力驟然擴散。

小販的整個身軀,都仿佛高大了幾分。

蘇長風大吃一驚。

這是……巨門境?

武道第二境,巨門境。入境後,百脈轟鳴,內力奔湧猶如洪水。

若說貪狼境是身體蛻凡,那麽,巨門境,便是內力蛻凡!

一如巨門境,內力浩浩****,勝過貪狼境數倍之多!

最是不懼持久之戰!

不過,很明顯,小販並不具備突破到巨門境的資格,因此,才不得不使用邪門的丹藥。

這類丹藥,蘇長風沒有見過,但是聽說過。

原理都是大相徑庭,以枯竭氣血為代價,短暫破境。

事後,輕則百脈枯竭,武道盡廢。重則,百脈破裂,當場暴斃。

聯想到小販斷腕,強行破他銅柱一刀的舉動。

蘇長風了然,這是一位職業的殺手。

這般狠辣。

倒是和他的刀法一模一樣。

難怪當初江大安會認為他是一個殺手。

殺手行事。

素來是隻問金財,不問事理。

即便是活捉了,也問不出什麽東西。

想到這裏。

蘇長風果斷一刀揮出。

現在。

這人剛剛服藥,藥效尚未散開,雖說破境巨門,但後力未生,新力枯竭。

正是斬敵的良機!

“剪刀——!”

刀光交錯,化作兩道冰冷的弧線,一剪咽喉,一剪腰腹!小販奮力一拳,打碎刀光,一拳砸在彎刀上。飛起一腳,踹向蘇長風胸口。

蘇長風反手扣住小販腳踝,一刀順勢砍了下去。

小販淩空一腳,踢向蘇長風手腕。

蘇長風舍棄彎刀,避開小販這一腳,左手一甩,右手一撈,接住掉落的彎刀,再次一刀砍向小販。

小販身影一轉,落地,一頭紮進蘇長風懷裏,雙手抱拳,一上一下,同時轟向蘇長風的胸口和腹部。

蘇長風咬牙,青亥彌勒功全力運轉,硬是吃下這兩拳,用刀柄,狠狠磕在小販頭上,左膝抬起,撞碎小販胸膛,趁著小販後退。

再次一刀,撩向小販腰肋。

小販躲閃不及,腰側衣袍被刀氣劃開,一抹鮮血順著刀風噴出。

陰寒的內力湧入,小販隻覺半邊身子都仿佛凍住了,動作頓時慢了下來,更是僵硬不暢。

蘇長風反手握刀,一刀斜著砍了下來。

小販正要抬手,動作卻是慢了一拍。

噗嗤——

冰冷的刀鋒,猶如熱刀入牛油,漠然的略過小販的身軀。

動作徹底凝固。

小販臉上的瘋狂僵住。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茫然與難以置信。

他低頭,突兀的笑了。

“下一次,我應該早點嗑藥的。”

“沒有下次了。”

蘇長風伸手一推。

小販轟然倒地。

等了一會兒。

蘇長風才蹲下身,小心翼翼的用彎刀挑開衣襟,仔細翻了翻。

除了幾本髒兮兮的小冊子,一個鼓囊囊的錢袋子。

什麽也沒有。

蘇長風拿起小冊子翻了翻。

一本是記賬的賬簿,沒什麽用處。

剩下三本,竟是武功的招法!

一本是霸王拳。

一本是點石指。

一本是流雲探梅步。

那錢袋子。

蘇長風數了數,竟是有五兩金子,三十多兩碎銀!

“我去,大哥,你是真有錢啊!”

“都富得流油了,幹嘛還不金盆洗手呢?”

轟!

一副畫麵。

突兀的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