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一切都是三弟幹的,可是我能做什麽?”俞省淡淡道,思緒不禁回到兄弟決裂的那天晚上。

俞省若有所思地看著女仆的背影。直到蘭馨出了房門,他才回過了頭來,開口的第一句就是:“大哥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俞封放下了筷子:“是。”

“為什麽?我知道你和大哥關係不好,可是我們畢竟是親兄弟。你要惱他大可以當麵和他說個清楚,可為什麽明知道會出事故不去阻止?你痛恨大哥情有可原,可是大嫂呢?你的侄子還隻有六歲,你眼睜睜看著車禍發生卻不加阻攔,你叫爸媽以後的日子怎麽過?”

“六歲?”俞封冷笑:“是啊,不過六歲就知道自己是如何地受萬般寵愛,所以可以為所欲為。這麽小小年紀已經學會了人前一套人後一套,兩麵三刀落井下石欺善怕惡,除了玩女人,他還有什麽不會?大哥?我什麽時候有大哥?除了那三個小老婆,家中有點姿色的女人他有多少沒上過?而且是玩過了就扔,眼都不眨一眨,果然是俞家的好兒子,和他老子一樣好手段!怪不得老頭子那麽喜歡他。現在老頭一定很傷心吧?俞家的下一代繼承人沒有了,下下一代也沒有了,老二又是個身份地位的女仆所生,老三娶了別人家的仆人老四又在婚禮當天逃婚,這樣的俞家,肯定會讓人恥笑一輩子!”

“你……”俞省知道俞封和父親之間頗有誤會,可是想不到他們甚至嚴重到如此尖銳的地步,俞家這一代隻有這麽四個兒子,俞封因為血統原因,一向被家人排斥在外,在所有的家裏成員眼中來看,俞封不過是家裏有著俞姓的陌生人而已。

放軟了語氣,俞省求道:“三弟,你也是俞家人,你醒醒吧!”

“醒醒?我為什麽要醒?”俞封語氣尖刻,“這個家裏也隻有你會當我是你的三弟,其他人心裏是怎麽看我的?你當真不知道嗎?這個家對我而言不過是個牢籠罷了,現在這個牢籠已經百孔千瘡,你不也是被這個牢籠束縛的一個嗎?牢籠破了,你該高興才對!”

“三弟,你錯了,”俞省道,“不管你怎麽否認,你我身上都留著俞家的血,這點你永遠也沒法否認。”

“我做出這樣的事情,老頭子不讓人殺了我就好了,否認?他還知道有我這個兒子嗎?”俞封道,“話說回來,你那個女人也不是什麽好東西。要不是她提供的便利,車上的炸藥我還真不方便安上。”

“三弟!”俞省喝道,“卿憐是個好女子,你不要誣陷她!”

“誣陷?好吧,就算我誣陷她好了,”俞封毫不在意,“現在你也知道真相了,你也了解一切了,你想怎麽辦?把我送到警局嗎?還是帶我到老頭子麵前?”

“俞封,你不要逼我。”俞省後退兩步。

“我沒有啊,”俞封把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杯子一摔,“好了,我現在就在你麵前,想好了怎麽處置我了嗎?”

“不會你做的,你絕對不會這麽做的,”俞省衝過來抓住俞封雙臂,“我知道這件事絕對不會是你動的手!剛剛那個仆人……我認得……是蘭馨。是蘭馨,是蘭馨幹的對不對?她要為她大哥報仇,所以利用你對俞家下手,你不是故意的,是不是?”

“俞省,”俞封不耐煩甩開俞省的手,“別自欺欺人了,實話跟你說了,婚禮上倉庫的那場大火也是我放的,老四隻是想把家裏擾亂好逃出去罷了。”

“你……”俞省紅著眼睛,“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做?!”一拳打在桌上,“你知道娘現在有多傷心嗎?!”

“她是你娘,不是我娘!”俞封也一拍桌子,“那個女人,她也是母親,可是她仗著大婦的身份幹了些什麽?在另一個孩子慘遭喪母之痛的時候,她卻居然說死的好。為了維護自己的地位,不惜對其他人狠下毒手,自己不小心流產卻把錯誤歸咎到身邊的可憐女人身上,她做的壞事還少嗎?今天,我隻是讓她親身體驗一下那種心碎的滋味而已,已經是很便宜她了。”俞封語似寒冰,“你也在心疼吧?因為你大哥的死。可是我母親那時比你們現在還要疼千倍萬倍,我哥哥還沒有睜開眼睛看過這個世界一天,就被那個女人生生害死了。但在她最需要安慰的時候,這個身體的父親,卻在她傷口上撒鹽!”俞封手指著自己胸口,“他不承認這個兒子,認為我是野種,從來不正眼看過我一眼,他明知道我們母子在家裏的困窘,可是他沒有對我們有絲毫的關心,而是讓我們自生自滅。如果不是在這裏立足要為大兒子謀一個完好的擋箭牌,他根本不會想到我!你有母親,你有父親,所有人都對你討好,所有人都當你是寶貴的少爺,你從小嬌生慣養,你不知道,你在明亮的書房內學習的時候,我在地裏勞作,你不知道,你在舞會上和別人翩翩起舞的時候,我在廚房裏燒火,你不知道,冬天你在家裏靠著暖爐吃著精致的飯菜的時候,我和我娘在草房裏縮在冷炕上啃著幹饅頭!你根本想像不到鄉下我的日子是怎麽過的!”

“……”俞省的嘴動了動,什麽也說不出來。他見到俞封是在俞封十二歲的時候,那時候的俞封瘦得跟一根豆芽似的,他隻知道這個弟弟是因為母親過世被接過來,卻從沒想到他當年過得是如此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