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其心誌?”
珠簾後的女人,聲音裏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依香,你動心了。”
依香的心,猛地一跳,嘴上卻依舊強硬,“屬下沒有。”
“嗬嗬。”
女人不再與她爭辯。
“罷了,既然你覺得他是個人才,那我就再給他一次機會。”
“你去告訴他,隻要他今夜肯來寶香樓見你。樓裏那八個丫頭,我便做主,還她們自由身。”
依香渾身一震。
寶香八豔,是寶香樓的搖錢樹,更是她一手**出來的心腹。
夫人,竟然願意用她們做籌碼?
她看著那道珠簾,心中五味雜陳。
登雲樓後院。
“來,左腳,右腳,對,扭腰,手舉高一點!”
楊辰正叉著腰,有模有樣地指導著寶香八豔,練習著一套他“發明”的舞蹈。
八個姑娘穿著統一的勁裝,身段窈窕,動作雖然還有些生澀,但一顰一笑,皆是風情。
這要是放在後世,妥妥的就是一個頂級女團。
就在這時,一個小廝跑了進來,遞上一張描金的請帖。
楊辰打開一看,笑了。
還是寶香樓,還是依香姑娘。
隻是這次的條件,變了。
“隻要少爺您今夜赴約,依香姑娘便做主,放我們八姐妹自由。”
為首的姑娘念出請帖上的內容,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喜悅。
其他幾個姑娘,也都圍了上來,嘰嘰喳喳。
“天呐!這是真的嗎?”
“我們……可以走了?”
“楊少卿,您可真是我們的活菩薩!”
幾個膽大的姑娘,已經開始打趣楊辰了。
“少爺,看來您的色相,還挺好用的嘛!”
“就是就是,犧牲您一個,幸福我們八個,這買賣劃算!”
“求求您了,就從了依香姑娘吧!”
姑娘們又羞又喜,看向楊辰的眼神裏,充滿了感激和央求。
楊辰臉上的笑容,卻慢慢淡了下去。
依香?
她有這麽大的權力?
寶香八豔是寶香樓的根本,她一個花魁,說放就放?
騙鬼呢。
這背後,必然是寶香樓真正的主人,在發話。
楊辰早就覺得寶香樓不簡單。
能在京城這種地方,開起這麽大一座銷金窟,背後沒個通天的人物撐腰,根本不可能。
自己最近風頭太盛,又是求雨,又是怒懟花魁,怕是已經引起了這位幕後老板的注意。
這次的邀請,名為請帖,實為試探。
他倒想看看,這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行了行了。”
楊辰擺擺手,一臉悲壯。
“看在你們給我賺了這麽多銀子的份上,今天,本少爺就犧牲一次色相,去拯救你們這些迷途的搖錢樹!”
寶香樓,後院雅居。
楊辰第一次見到了依香。
水清色的長裙,裹著豐腴的身段。
肌膚勝雪,容顏絕色。
隻是那張臉上,冷得像冰,拒人於千裏之外。
楊辰大馬金刀地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完全沒有普通男人見到花魁的拘謹和驚豔。
他打量著依香,也打量著這間雅致的房間。
“小令,上茶。”
依香的聲音,也跟她的人一樣,清清冷冷的。
小令端著茶盤上來,眼神裏還帶著幾分怨氣。
楊辰喝了口茶,咂咂嘴,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主仆二人愣在了原地。
“你們寶香樓,識人不明啊。”
依香的秀眉,蹙了起來。
小令更是直接怒道:“你胡說什麽!”
楊辰沒理她,看著依香,慢悠悠地說道:“我不是說你不夠美,你很美,做花魁,綽綽有餘。”
“但是,”
他話鋒一轉,“你根本不懂,怎麽勾搭男人。”
這話,就有點誅心了。
一個花魁,不懂勾搭男人?
依香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你什麽意思?”
楊辰放下茶杯,身體前傾,一字一句道:“身為風塵女子,你卻總想著讓嫖客自重。從生意的角度看,你,毫無競爭力。”
羞辱,這是**裸的羞辱!
小令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楊辰,“你……你混蛋!”
依香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她死死盯著楊辰,那眼神像是要噴出火來。
“楊少卿,你今日來,就是為了專門輕賤我嗎?”
“不不不。”
楊辰擺手,笑得像隻狐狸。
“我不是在否定你的美貌,我是在指出,你們的經營定位,有問題。”
“你的定位,有問題。”
楊辰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寶香八豔,她們賣的是風情,是觸手可及的幻想。”
“而你,賣的是距離感,是高不可攀的清冷。這沒錯,物以稀為貴嘛。”
“但你隻有推,沒有拉。你把所有人都推得遠遠的,卻忘了偶爾也要給點甜頭,把人往回拉一拉。一味地推,隻會讓客人覺得索然無味,最終敬而遠之。”
“所以,從生意的角度,你的價值,遠不如那八個丫頭。”
句句誅心。
依香的身體,微微顫抖,不是氣的,是被人看穿後的羞惱。
她引以為傲的清高,她用來區別於其他風塵女子的武器,在此人眼中,竟成了最大的敗筆。
她無法反駁,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說的是對的。
那些達官貴人,一開始對她趨之若鶩,可時間久了,熱情便會消退,轉而去捧那些更會討巧的姑娘。
原來,症結在這裏。
小令在一旁,已經聽傻了。
楊辰卻不再看她,目光轉向那道珠簾,聲音揚高了幾分。
“看了這麽久的戲,也該出來見見了吧。”
“躲在女人身後,算什麽本事。”
珠簾,紋絲不動。
雅間內的空氣,卻驟然冷了下來。
小令嚇得大氣不敢出。
依香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怎麽知道?
“看來,閣下是不肯賞臉了?”
楊辰笑了笑,站起身,“那正好,我也該回去了。畢竟,春宵苦短嘛。”
他說著,作勢要走。
“年輕人,性子就是急。”
珠簾後,那道慵懶的女聲再次響起,卻沒了之前的玩味,多了一分沉凝。
兩名仆婦,從旁邊走出,無聲地抬走了屏風。
珠簾之後,端坐著一個老婦人。
滿頭銀發,梳得一絲不苟,身上穿著暗色的錦袍,手中盤著一串佛珠。
她的臉上,溝壑縱橫,一雙眼睛卻不見渾濁,反而銳利得像鷹。
她就是寶香樓的主人?
楊辰心裏快速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