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開門,穀雨、宋聽雲,還有那八位姑娘,全都聚在院子裏,一個個仰著頭,望著天空,神色各異。
“怎麽了?”
楊辰問。
“公子你看!”
穀雨指著南方天空。
楊辰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南方的夜空中,一個巨大的火紅色光點,拖著長長的尾焰,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急速下墜。
隕石?
楊辰震驚了,這種天文奇觀,他隻在紀錄片裏見過。
可身邊的趙夕霧,臉色卻瞬間慘白如紙,身體都開始微微顫抖。
她嘴唇哆嗦著,眼裏滿是絕望,“天星墜落……大不祥之兆……”
“完了……”
她喃喃自語,“父皇要收回江南世家兵權的旨意,本就遭到滿朝文武反對,如今……如今出了這等異象,他們定會借此發難,逼迫父皇收回成命……”
她心中滿是焦慮,為遠在宮中的父皇擔憂。
與此同時,兵部侍郎府。
楊闊剛剛收到吏部尚書劉佰信的緊急邀約,信上隻有寥寥幾字:速來府上一敘。
他正在“閉門思過”,按理說不該出門。
可劉佰信是主和派的核心人物,他的邀約,楊闊不敢怠慢。
他換上一身不起眼的便服,準備從後門偷偷溜出去。
剛到後門口,門“吱呀”一聲開了,繼室李氏從外麵走了進來。
“夫人這麽晚了,去哪了?”
楊闊皺眉。
李氏眼神有些閃躲,強笑道,“府裏的綢緞用完了,妾身去相熟的布莊取了些回來。”
楊闊看她兩手空空,心裏起了疑。
他鼻子動了動,聞到李氏身上,除了她常用的熏香,似乎還混雜著一股陌生的男子常用的皂角味。
“綢緞呢?”
他追問。
李氏臉色微變,支吾道,“那家布莊……今夜提前關門了,沒取到。”
說完,她不敢再看楊闊,低著頭匆匆往裏走。
楊闊看著她的背影,疑慮更深,卻沒再說什麽,轉身出了後門。
他不知道,李氏慌亂之下掩蓋的,是她與劉佰信的私情。
劉尚書府,書房。
楊闊趕到時,發現屋裏早已坐滿了人。
吏部尚書劉佰信、禮部侍郎、文華閣大學士……
都是朝中主和派的核心。
而端坐主位的,竟是定王世子,徐寧。
楊闊心裏一凜,連忙上前行禮。
“楊侍郎不必多禮。”
劉佰信捋著胡須,麵色凝重,“今日請你來,是為國事。”
他歎了口氣,“太子殿下莫名患病,如今又有天狗食日,這都是上天在示警啊!”
“陛下主戰之心太過堅定,我等忠言逆耳,他一概不聽。”
禮部侍郎接話道,“江南孫家的人,不日即將抵京。若陛下真要削其兵權,江南必亂,我等在朝中的勢力,也必將被壓縮。”
眾人紛紛附和,憂心忡忡。
主位上的徐寧,一直沉默不語,此刻才緩緩開口。
他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寒意,“君側不清,諸事難行。”
眾人瞬間安靜下來。
君側不清?
清的是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楊闊身上。
楊闊心裏咯噔一下,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知道,他們說的是楊辰。
那個逆子,最近在京城風頭太盛,又深得陛下信賴,儼然成了主戰派的先鋒。
徐寧的意思,是要誅殺楊辰!
楊闊腦中飛速權衡。
一邊是自己恨之入骨的嫡子,一邊是能決定自己前程的靠山。
他沒有猶豫。
“世子殿下所言極是!”
楊闊躬身,語氣決絕,“那逆子楊辰,早已與我楊家恩斷義絕!若為國事,下官願大義滅親,親手了結了他!”
此話一出,滿座皆驚。
劉佰信和徐寧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滿意。
“好!”
徐寧讚許道,“楊侍郎深明大義,本世子佩服。”
隨即,眾人便開始商議,如何設局,誅殺楊辰。
就在他們密謀之時,一個下人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聲音驚恐。
“老爺!世子!不好了!天塌了!”
“胡說什麽!”
劉佰信怒斥。
“外麵,外麵……”
那下人指著窗外,話都說不囫圇,“天星墜落啊!”
眾人一驚,紛紛衝出書房。
隻見南方的夜空,被一片巨大的火光映得通紅。
一顆燃燒的星辰,拖著長尾,砸向京城南郊的方向。
即便隔著這麽遠,他們仿佛都能感受到地麵傳來的輕微震動。
“亡國之兆!這是亡國之兆啊!”
禮部侍郎哀嚎一聲,癱倒在地。
“上天震怒了!陛下倒行逆施,終於引來了天譴!”
官員們驚呼,恐懼,亂作一團。
唯有徐寧和劉佰信,對視一眼,眼中沒有絲毫恐懼,反而燃燒著興奮的火焰。
亡國之兆?
不,這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徐寧當機立斷。
“誅殺楊辰的計劃,暫緩!”
他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冰冷而有力。
“諸位,隨我即刻入宮!借此天降異象,逼陛下下罪己詔!”
“動搖其威信,使其收回成命,此乃天賜良機!”
那團火球拖著赤紅的尾焰,像撕破夜的傷口直直地墜向京城南郊。
片刻安靜之後,巨響從遠處傳來,大地微微一顫。
登雲樓後院,所有人都僵住了。
南方的天空,被一團巨大的火球照得一片漆黑。
“天星……墜落……”
趙夕霧的嘴唇幹枯,身體顫抖得如秋風中的落葉,她腦子一片空白,隻記得她從小聽說的宮廷消息和太傅的訓誡。
天星墜,國家亡,君王失德,天下大亂。
“完了,全完了……”
她失魂落魄的喃喃道,“他們……他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她口中的“他們”,不言而喻,是那些盤踞在朝堂之上,與父皇作威作福的主和派!
削藩本就無法勝任,如今連天都給父皇“提醒”,父皇這下可就難受多了!
她不敢想。
“殿下,明日有約,夕霧……夕霧怕是去不了了。”
她聲音帶著哭腔,看向楊辰的眼神中充滿歉意和慌亂,“我必須立刻回宮!”
一旁的宋聽雲臉色也很蒼白。
她乃京城第一才女,對時局的感知比普通人更深刻。
“這下麻煩了。”
宋聽雲的聲音有些飄,“主和派定是以此為借口,在民間散布謠言,煽動恐慌。民意如潮,被裹挾,陛下除了下罪己詔,別無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