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他抬起頭,神情無比認真。

“臣,謝陛下厚愛。但臣以為,臣並非此職的最佳人選。”

他拒絕了。

他竟然拒絕了!

趙恒愣住了。

宋聽雲也愣住了。

這小子,瘋了嗎?

“你不去?”

趙恒眉頭緊鎖,“那你覺得,滿朝文武,還有誰比你更合適?”

楊辰微微一笑,緩緩吐出了一個名字。

“兵部侍郎,楊闊。”

轟!

這個名字一出,趙恒和宋聽雲的表情,比剛才聽到要增設副尚書時還要精彩。

楊闊?

楊辰的親爹?

那個對他刻薄寡恩,將他趕出家門的仇人?

趙恒的眼神變得古怪起來。

他可是知道楊辰和楊家的那點破事。

楊文,楊辰同父異母的弟弟,現在還在天牢裏等著秋後問斬呢。

這小子,會這麽好心,舉薦自己的仇人?

“楊辰,你跟朕說實話。”

趙恒盯著他,“你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楊辰臉上露出一絲“大義凜然”的表情。

“陛下,臣隻是舉賢不避親。家父雖與臣有些私怨,但其為官多年,熟悉朝堂規矩,由他出任,再合適不過。”

“公是公,私是私,臣還是分得清的。”

“放屁!”

趙恒直接打斷了他。

“你小子要是這麽公私分明,太陽就從西邊出來了。快說,到底想幹什麽?”

被當場戳穿,楊辰也不尷尬,嘿嘿一笑。

“知我者,陛下也。”

他收起笑容,臉色一正。

“陛下,要提拔家父,其實有一個前提。”

“說。”

“那就是,先特赦犬弟,楊文。”

趙恒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楊文的案子,是他親自批的,證據確鑿。

現在要他特赦?

“不僅要特赦。”

楊辰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繼續說道,“而且,必須讓家父相信,犬弟能免死,全都是劉佰信劉尚書,在陛下麵前苦苦求情,才求來的恩典。”

這下,趙恒是徹底糊塗了。

“你這是什麽操作?讓楊闊去跟劉佰信打擂台,你卻先讓他欠劉佰信一個天大的人情?”

“這不是讓他們穿一條褲子嗎?到時候楊闊對劉佰信感恩戴德,惟命是從,朕安插他進去,還有什麽意義?”

趙恒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楊辰的每一步棋,都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宋聽雲也是一臉迷茫。

她也完全想不通,楊辰這麽做的用意何在。

這不是資敵嗎?

看著兩人困惑的表情,楊辰卻胸有成竹。

“陛下,請您相信臣。”

“隻要按照臣說的辦,不出十日,楊闊與劉佰信之間,必生嫌隙。”

“家父此人,陛下或許不了解。他膽小,卻又貪圖名利;沒什麽大誌向,但又極好麵子。這種人,最好控製。”

“把他放在劉佰信身邊,既能讓他成為我們安插在主和派裏的一枚釘子,探聽情報,又能讓他時時刻刻惡心劉佰信,讓他們內鬥不休。”

“一石二鳥,豈不美哉?”

趙恒還是將信將疑。

這計劃聽起來,太過匪夷所思。

“你憑什麽這麽肯定?”

楊辰直視著皇帝的眼睛,嘴角上揚。

“就憑,臣是他的兒子。”

“也憑,臣從沒讓陛下失望過,不是嗎?”

這句話,點醒了趙恒。

是啊。

從相識到現在,這個年輕人創造的奇跡,還少嗎?

每一次,當所有人都覺得不可能的時候,他總能用匪夷所思的手段,達成目的。

賭一把!

趙恒心中,瞬間做出了決定。

“好!朕就信你一次!”

他拍板道,“就按你說的辦!明日,朕就下旨!”

朝堂的大事,就這麽在三言兩語間定了下來。

楊辰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他臉上的神情,也瞬間從一個運籌帷幄的權臣,變回了那個有點市儈,有點懶散的年輕人。

他搓了搓手,笑嘻嘻地看著趙恒。

“陛下,那個……國事聊完了,咱們是不是該聊聊……私事了?”

“私事?”

趙恒一愣。

“對啊。”

楊辰理直氣壯,“您剛才可是親口說了,臣立了大功。這不得有點賞賜?”

趙恒被他這副樣子氣笑了。

剛剛還一副公忠體國的模樣,轉眼就來討賞了。

這臉皮,也是沒誰了。

“行行行,說吧,你想要什麽?黃金?還是宅子?”

“臣不要那些俗物。”

楊辰搖搖頭,表情忽然變得無比鄭重。

然後,在趙恒和宋聽雲驚訝的目光中,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著趙恒,單膝跪地。

撲通一聲,格外響亮。

趙恒嚇了一跳,“你這是幹什麽?快起來!”

楊辰卻沒有起,他抬起頭,目光前所未有的堅定,望向趙恒,又望向旁邊那個已經徹底呆住的女子。

“臣,不求金銀,不求高官。”

他的聲音,清晰地回**在寢殿之內。

“臣鬥膽,懇請陛下,為臣與宋夫子,賜婚!”

什麽?

賜婚?!

宋聽雲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湧上了臉頰,燙得嚇人。

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他,他竟然……

當著陛下的麵,求陛下賜婚?

而趙恒,則是徹底傻眼了。

他嘴巴張著,眼睛瞪得像銅鈴,指著楊辰,又指指宋聽雲,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你……你們……”

他感覺自己的舌頭都打結了。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朕跟你們聊國家大事,你們倆,竟然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搞到一起去了?

過了好半天,趙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氣急敗壞地吼道。

“胡鬧!簡直是胡鬧!”

他指著楊辰,“宋聽雲是國子監的夫子,名義上,是你的老師!師生相戀,成何體統!”

趙恒想著,這楊辰早已是內定的三公主,趙夕霧的駙馬!

而且,大業王朝自古以來,公主必須是正妻,他若先娶了宋聽雲,將皇家顏麵置於何地“此事傳出去,朕和你,都會成為天下人的笑柄!你讓朕如何自處?”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連珠炮一般。

宋聽雲的臉色,也隨著趙恒的話,一點點變得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