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佰信立刻帶著身後一眾官員,齊刷刷跪了下去。

“元閣老所言極是!懇請陛下降罪己詔,遵循祖宗遺法,以安天心,為太子殿下祈福啊!”

“懇請陛下,為社稷蒼生計,三思而後行!”

聲浪滾滾,在寢殿內回**。

名為勸諫,實為逼宮!

趙恒坐在龍椅上,麵無表情地看著這群“忠臣”。

他的目光,越過為首的元後塵,落在了劉佰信的臉上。

“劉愛卿。”

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你也認為,太子的病,是天意?”

劉佰信伏在地上,聲音沉穩。

“回陛下,臣粗通讖緯之學,昨夜仰觀天象,見帝星偏北,煞氣深重,直衝東宮。”

“此乃大凶之兆,若陛下不改弦更張,太子殿下……危矣!”

他說得斬釘截鐵,仿佛親眼見到了天神下凡。

趙恒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冷得讓人心頭發顫。

“那依劉愛卿所見,若朕執意不改,太子便絕無痊愈的可能了?”

劉佰信心中一跳。

皇帝這話問得有些古怪。

但他轉念一想,那海蟹配酸橙的毒,乃是孫家傳來的秘方,無色無味,發作起來與惡疾無異,解法更是聞所未聞。

別說太醫院,就是神仙來了也束手無策。

想到這裏,他膽氣又壯了三分,叩首道。

“天意難違,斷無此可能!”

“好一個斷無此可能。”

趙恒輕輕鼓掌,“說得好。”

他揚聲道。

“楊辰,你進來,告訴劉尚書他們,太子的病,究竟如何?”

殿角,楊辰緩步走出。

劉佰信抬眼一看,見是個麵生的年輕人,眉宇間還帶著幾分懶散,不由得心生輕視。

“陛下,此豎子小輩是何人?太子殿下龍體事關重大,豈可讓這等黃口小兒在此信口雌黃!”

“放肆!”

一聲爆喝,卻不是出自趙恒之口。

楊辰盯著劉佰信,眼神銳利。

“劉尚書,張口祖製,閉口天意,難道忘了我大業開國太祖定下的第一條祖訓嗎?”

“君為臣綱!”

“你麵見陛下,不思君臣之禮,反而對陛下欽點之人惡語相向,出言不遜,究竟是誰給你的膽子?”

“你這是目無君上,是欺君!”

“按照我大業律法,欺君罔上者,當以謀-逆論處!”

字字句句,如刀似劍,直插劉佰信的要害。

劉佰信整個人都懵了。

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嘴皮子如此利索,一上來就給他扣了這麽大一頂帽子。

他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豆大的冷汗從額頭滲出,連忙叩首。

“陛下恕罪,臣……臣一時情急,絕無此意啊!”

“哼,小人之行,強詞奪理!”

一旁的元後塵看不下去了,拐杖一頓,怒視楊辰。

“陛下!”

他轉向趙恒,擺出一副長輩的姿態,“您乃一國之君,當近賢臣,遠小人!怎能讓這等油嘴滑舌之輩在君前放肆!”

“老臣身為您的嶽丈,太子的外祖,今日就算是拚了這條老命,也絕不能看您被奸佞蒙蔽!”

好一個“陛下嶽丈”。

好一個“近賢臣,遠小人”

楊辰笑了。

他沒等趙恒開口,搶先問道。

“元閣老,我且問你一句。”

“這大業的江山,究竟是姓趙,還是姓元?”

元後塵一愣,“你……你胡說八道些什麽!”

“我胡說?”

楊辰聲音陡然拔高,“聖人言,三綱五常,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

“君臣之禮,乃三綱之首!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在你元閣老眼裏,翁婿之誼,竟大過了君臣之禮?”

“你以陛下嶽丈自居,在君前倚老賣老,對君王問責,對朝臣嗬斥,這與那舉兵謀-反的亂臣賊子,有何區別?!”

楊辰的質問,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元後塵的心口。

元後塵的臉色,由紅轉紫,再由紫轉白。

他手中的龍頭拐杖,再也握不住,“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製地跪了下去,渾身抖得如同篩糠。

“陛下……陛下恕罪!老臣……老臣罪該萬死!”

他不住地叩首,額頭撞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整個寢殿,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誰也沒想到,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年輕人,竟有如此口才,三言兩語,就將德高望重的元閣老,逼到了這般田地。

劉佰信跪在地上,身體冰涼。

他看著楊辰的背影,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不,是他們所有人都看走眼了。

這個人,根本不是什麽黃口小兒。

他是一頭披著羊皮的惡狼!

才智過人,言辭犀利,最可怕的是,他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每一句話都直擊要害,根本不給對手任何喘息的機會。

若不除掉此人,後患無窮!

劉佰信死死盯著楊辰的背影,那股寒意,讓他渾身僵硬。

不能留。

這個人,絕對不能留!

他腦中隻有一個念頭,瘋狂叫囂。

此子心機深沉,手段狠辣,今日讓他得勢,來日必成心腹大患。

必須在他羽翼未豐之前,將其徹底扼殺!

電光火石間,劉佰信已然有了決斷。

他猛地抬頭,看向龍椅上的趙恒,臉上滿是“悲憤”與“忠直”。

“陛下!”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像是被楊辰的氣焰嚇破了膽,又像是在為君王擔憂。

“此人巧舌如簧,顛倒黑白,將元閣老氣得跪地不起,已是犯上作亂!”

“但他最根本的罪過,是欺君!”

“他先前聲稱能治好太子殿下,如今卻隻知在此逞口舌之利,對太子的病情避而不談,分明是心虛,是想蒙混過關!”

話鋒一轉,矛頭直指楊辰最根本的立身之本——醫治太子。

元後塵聞言,也如夢初醒,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老淚縱橫地撲向趙恒。

“陛下啊!您要為太子做主啊!”

“不能信這小人的花言巧語,他是在拖延時間,他根本救不了太子!”

兩人一唱一和,瞬間將局勢扭轉。

方才的逼宮之罪,被他們輕飄飄地揭過,轉而變成了對楊辰“欺君罔上”的指控。

這才是真正的殺招。

你楊辰口才再好,律法背得再熟,能把死的說成活的嗎?

能把不治之症,說好就好嗎?

劉佰信的眼中,閃過一絲得色。

他就不信,在太子性命攸關這件事上,皇帝還會偏袒這個來路不明的小子。

“哦?”

趙恒的目光,終於從元後塵身上挪開,落在了楊辰身上。

那眼神,平靜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

“楊辰,他們說你治不好太子,你怎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