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辰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如同看著一隻在蛛網中掙紮的飛蛾。

“救他?”

他輕笑出聲,聲音不大,卻像冰錐刺入李氏的耳中。

“當初,你們母子任我自生自滅時,可曾想過我是你名義上的兒子?”

“楊文搶走我母親留下的遺物,你視而不見時可曾想過那是我唯一的念想?”

“現在,你的寶貝兒子犯了欺君之罪,要被砍頭了,你倒想起我來了?”

楊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憑什麽救他?”

“他是我弟弟!”

李氏哭喊。

“我沒這樣的弟弟。”

楊辰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滾。”

李氏渾身一顫,癱坐在地,看著楊辰決絕的背影,眼中的祈求變成了怨毒。

楊辰!

你等著!

你不救我兒子,我就是拚了這條命,也要找人救他!

夜色深沉。

吏部尚書府,書房。

劉佰信端著茶杯,慢條斯理地品著,眼前的李氏,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楊夫人,深夜到訪,所為何事啊?”

李氏跪在地上,將事情原委哭訴了一遍。

“求尚書大人救救文兒!楊家願傾盡所有,報答大人!”

劉佰信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欺君之罪,乃是十惡不赦的大罪,聖上金口玉言,本官,也無能為力啊。”

他的語氣充滿了為難,眼神卻在李氏身上肆無忌憚地遊走。

李氏何等人物,瞬間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她咬著牙,心中天人交戰。

一邊是兒子的命,一邊是自己的清白。

最終,對兒子的愛壓倒了一切。

她抬起頭,眼中含淚,解開了衣衫的第一個紐扣。

“隻要大人肯出手相救,妾身……妾身願為大人做牛做馬。”

劉佰信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李氏麵前,扶起了她。

“楊夫人言重了,本官素來憐香惜玉,怎忍心看夫人如此傷心。”

他的手,順著李氏的胳膊滑下。

“隻是此事,難辦啊。”

李氏身體一僵,卻沒有躲閃。

“妾身……明白。”

書房的燭火,搖曳了一下,熄滅了。

翌日,早朝。

金鑾殿上,氣氛凝重。

趙恒高坐龍椅,麵無表情。

吏部尚書劉佰信第一個出列。

“啟奏聖上,臣有本奏。關於楊侍郎庶子楊文一案,臣以為,尚有可議之處。”

趙恒眼皮都沒抬一下,“講。”

“楊文雖私當禦賜之物,然其本意乃為籌錢救母,其情可憫。且禦賜玉佩並未真正遺失,如今已然尋回,並未造成不可挽回之後果。聖上乃仁德之君,何不法外開恩,給年輕人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劉佰信話音剛落,立刻有幾名官員附和。

“劉尚書所言極是,子不教,父之過。楊文有錯,楊侍郎教子無方之責更重,如今楊侍郎已閉門思過,罰俸半年,也算懲戒。”

“懇請聖上三思!”

這些官員,大多與江南世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平日裏便主張與世家和平共處,被朝中稱為“主和派”。

趙恒的目光掃過底下跪著的一片官員,眼神冷了下來。

好一個“其情可憫”。

好一個“法外開恩”。

這哪裏是為楊文求情,分明是在試探他的底線!

江南世家,看來是越來越不安分了。

他正要發作,將這些不知死活的東西全部拖出去,卻見蔣影在身後對他使了個眼色。

趙恒心中一動。

他想起了楊辰。

劉佰信這隻老狐狸,想借楊文之事,探他的虛實,那他就用楊辰這顆奇子,破了他們的局!

“此事,容後再議。”

趙恒淡淡開口,“退朝。”

劉佰信等人心中一喜,以為皇帝是妥協了。

隻有他自己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禦書房。

“去,傳朕口諭,命楊辰即刻前往寶香樓,參加群芳會。”

趙恒對蔣影吩咐道。

蔣影領命,又有些遲疑,“聖上,楊辰如今並無官職,這寶香樓群芳會,他怕是……”

“無妨,”

趙恒擺擺手,“讓他去,朕倒要看看,他能在這京城的渾水裏,攪出多大的浪花。”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把劉佰信和李氏的事,還有朝堂上的動向,一並告訴他。”

蔣影心中了然。

聖上這是,既要用人,又要給足了信息。

看來這位楊家大公子,是真的入了聖上的眼了。

楊辰正在院子裏曬太陽,聽著李業成眉飛色舞地講著寶香樓群芳會的熱鬧。

“辰哥,你不知道,那寶香樓的花魁依香姑娘,不僅貌若天仙,更是才情無雙,每年群芳會,京城的才子佳人都會齊聚一堂,吟詩作對,熱鬧非凡!”

楊辰打了個哈欠,興趣缺缺。

什麽花魁才女,在他看來,不過是高級一點的交際花罷了。

就在此時,蔣影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

李業成一見他,立刻噤聲,乖乖站到一邊。

蔣影目不斜視,走到楊辰麵前,傳達了趙恒的口諭。

末了,他又用極低的聲音,將李氏與劉佰信的交易,以及朝堂上主和派為楊文求情的事,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

楊辰的眼睛眯了起來。

李氏這個女人,為了救楊文,還真是什麽都豁得出去。

劉佰信這老狐狸,想拿楊文當棋子,試探皇帝的底線?

皇帝讓他去參加群芳會,還特意告訴他這些,用意不言而喻。

這是要讓他去當那根攪動風雲的棍子。

楊辰笑了。

當棍子可以,但不能白當。

“知道了。”

他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蔣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李業成這才湊上來,“辰哥,聖上讓你去寶香樓?太好了!咱們一起去!”

楊辰看著他興奮的樣子,點了點頭。

有個伴,總比一個人有意思。

寶香樓,京城最負盛名的銷金窟。

樓分三層,雕梁畫棟,極盡奢華。

楊辰和李業成剛到門口,就被人攔了下來。

門口立著兩塊牌子,左邊寫著“文門”,右邊寫著“武門”。

文門那邊,才子佳人,衣袂飄飄,談笑風生。

武門這邊,卻是門可羅雀,幾個武將打扮的人,麵色不虞地站在一旁。

“兩位公子,請問走哪邊?”

一名侍者躬身問道。

李業成想也不想,就要往文門走。

“辰哥,我們當然走這邊。”

楊辰卻站著沒動。

“為何要分文武?”

侍者陪著笑解釋:“回公子,這是寶香樓的老規矩了,文人雅士走文門,武將官兵走武門,也是為了方便大家各尋知己,互不打擾。”

好一個互不打擾。

說白了,就是重文輕武,看不起那些舞刀弄槍的。

楊辰咽不下這口氣,文武又如何?

為什麽要弄這些區別對待?

“今天,我就要帶我這兄弟走武門。”

楊辰指著李業成,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個人耳朵裏。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文門那邊的文人雅士們,更是露出了鄙夷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