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國子監生,楊辰。”

“楊辰?”

劉佰信皺眉,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就是兵部侍郎楊闊的那個……嫡長子。”

楊闊的兒子?

那個廢物?

劉佰信的眼神瞬間變得陰鷙。

一個被家族拋棄的廢物,怎麽可能寫出如此老辣的文章?

不管他是誰,他背後站著誰,這個人,都必須除掉!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

楊闊……

一個絕佳的棋子。

他立刻派人,去“請”兵部侍郎楊闊過府一敘。

楊闊來得很快,甚至可以說是惶恐。

在狀元堂被皇帝的聖旨當眾打臉,他已經成了整個京城的笑柄。

此刻見到吏部尚書劉佰信,他如同見到了救命稻草。

“下官楊闊,拜見尚書大人。”

劉佰信扶起他,笑得和藹可親。

“楊侍郎,不必多禮。今日請你來,是有一事相商。”

他將楊辰的事情,以及朝堂上的風向,簡單說了一遍。

楊闊聽得心驚肉跳,隨即湧起滔天的嫉妒和恨意。

那個逆子,竟然真的入了陛下的眼!

“尚書大人的意思是?”

“令郎才華出眾,是好事,也是壞事。”

劉佰信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年輕人,得了些許讚譽,難免會恃才傲物,不知天高地厚。若不加以敲打,將來恐會闖下彌天大禍,連累家族啊。”

楊闊心領神會,“大人說的是!那逆子,確實該好好管教!”

“三日後,瓊英樓有群芳會,京中才子名媛,王孫公子,都會到場。”

劉佰信放下茶杯,“屆時,讓令郎楊文,陪同定王世子徐寧一同前往。年輕人之間,多切磋切磋文采,也是一樁美談。”

“至於楊辰,他既是詩聖,這等盛會,自然也該去見識見識。”

楊闊的眼睛亮了。

瓊英樓群芳會,那是何等場合?

徐寧又是何等人物?

驕橫跋扈,最是看不得別人比他出風頭。

讓楊文陪著他,再去挑撥幾句……

楊辰那個逆子,就算有天大的才華,隻要在那種場合失了禮數,得罪了定王府,那便是死路一條!

這招,借刀殺人,實在是高!

“下官明白!下官一定辦妥!”

楊闊激動地躬身行禮。……

登雲樓。

楊辰剛回到樓下,就發現情況不對。

酒樓門口,黑壓壓地圍了一大群人,全是穿著各式各樣儒衫的士子。

他們伸長了脖子往裏看,吵吵嚷嚷,將整個大門堵得水泄不通。

穀雨帶著幾個夥計,正焦急地攔在門口,小臉漲得通紅。

“各位公子,我家公子真的不在!”

“求求你們,別堵在這裏了,我們還要做生意呢!”

可這群士子根本不聽,一個個情緒激動。

“讓我們見見詩聖!”

“我等仰慕楊公子才華,隻想求見一麵,並無惡意!”

“我願出百金,求楊公子一幅墨寶!”

楊辰看著這陣仗,一個頭兩個大。

出名,原來是這麽麻煩的一件事。

他擠進人群,來到穀雨身邊。

穀雨一見他,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眶都紅了,“公子,你可回來了!他們……”

楊辰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安心。

他清了清嗓子,朗聲道:“諸位,靜一靜!”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在下楊辰,多謝諸位厚愛。”

“但是,”

他話鋒一轉,“諸位如此興師動眾,圍堵於此,可知其中凶險?”

眾人一愣。

隻聽楊辰繼續說道:“詩聖之名,已傳遍京城。難保沒有宵小之輩,心懷叵測之徒,混跡於人群之中,欲圖不軌!”

“諸位的好意,若是被人利用,釀成大禍,傷害了詩聖,這個責任,誰來承擔?”

一番話,說得眾人麵麵相覷。

是啊,萬一真有刺客怎麽辦?

他們隻是來追星的,可不想背上謀害詩聖的罪名。

人群開始有些鬆動。

楊辰趁熱打鐵,笑道:“諸位的心意,楊某心領了。今日天色已晚,大家不如先進店,尋個位子坐下。”

“今日,楊某便在這登雲樓,為大家講一段從未麵世的原創故事,權當是報答諸位的厚愛了,如何?”

講故事?

原創的?

詩聖講的故事,那得是何等精彩?

所有人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這可比幹巴巴地見一麵,求一幅字,有意思多了!

“好!”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人群立刻爆發出雷鳴般的叫好聲。

“我等願聞其詳!”

“快快快,給我找個好位子!”

剛才還水泄不通的人群,瞬間化作一股洪流,井然有序地湧入登雲樓。

穀雨看得目瞪口呆。

一場天大的危機,就這麽被公子三言兩語,輕輕鬆鬆化解了?

還順便給酒樓拉來了這麽多客人?

她看著楊辰的側臉,眼中滿是崇拜的小星星。

公子,真是太厲害了!

登雲樓內,人聲鼎沸。

說書先生的驚堂木早已被收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個站在大堂中央的年輕人身上。

楊辰環視一圈,目光在角落裏一個青衫落魄的中年文士身上,停頓了一下。

那人獨自一桌,麵前隻有一壺最劣質的濁酒,眼神卻清亮,帶著審視與挑剔,看著這場鬧劇。

詩神,謝言京。

前世記憶裏,這位可是個文壇泰鬥,一身傲骨,因不願與權貴同流合汙,被排擠得窮困潦倒,卻依舊佳作頻出。

狀元堂上,就是這位老先生,直言楊辰的詩,一塌糊塗,匠氣太重。

楊辰心裏有了計較。

他沒有立刻開講,而是走到櫃台,對穀雨低聲吩咐了幾句。

穀雨點點頭,很快捧著一個精致的紫檀木牌,穿過人群,徑直走到謝言京的桌前。

“這位先生,我家公子說,今日樓內所有消費,都記在他賬上。”

“另外,這是本店的終身貴賓卡,憑此卡,您和您的朋友,在登雲樓,永遠享受五折優待。”

全場嘩然。

終身五折?

這登雲樓的菜價可不便宜,這手筆,也太大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羨慕地投向那個角落裏的落魄文士。

謝言京也是一愣,他看著麵前的紫檀木牌,又看看遠處的楊辰,眉頭皺起。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他冷冷道,“無功不受祿,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