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打,更得拉。分化他們,拉攏一批,打壓一批。孫家不是鐵板一塊,幾十個家族聯名,裏麵難道就沒幾個有二心的?找出來,許以重利,讓他們從內部瓦解。”

“再者,他們不是要麵聖嗎?那就讓他們來。把動靜鬧大,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江南的豪族來了。再派人放出風聲,就說他們是來要求朝廷減免江南賦稅的。百姓最恨為富不仁,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光是京城百姓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們。”

“釜底抽薪,輿-論造勢,借力打力。”

楊辰侃侃而談。

雅間裏一片寂靜。

趙恒看著楊辰,眼中的欣賞,幾乎要溢出來。

蔣影站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

這楊辰的腦子,到底是怎麽長的?

這些計策,一條比一條毒,一條比一條狠。

偏偏,還都是陽謀,讓你明知道是坑,也得往下跳。

“好!”

趙恒一拍桌子。

“說得好!”

他看著楊辰,就像在看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楊辰,朕封你為賓儀寺少卿,正四品,專門負責接待這些江南來客,你剛才說的這些,就由你親自去辦!”

賓儀寺少卿?

正四品?

楊辰心頭一跳。

這官位,油水可是厚得很。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

“陛下,草民沒有功名在身,按照祖製,不能為官。”

“功名?”

趙恒大手一揮。

“小事一樁!馬上就是秋闈,你盡管去考,朕包你高中!”

這話說得,跟菜市場買白菜一樣。

楊辰有點心動。

但理智告訴他,不能這麽輕易答應。

一旦入了官場,就身不由己了。

他還是拒絕。

“陛下,草民誌不在此,隻想安安穩穩做個生意人。”

趙恒的臉,終於沉了下來。

“楊辰,你到底什麽心思?朕給你官,給你前程,你三番兩次推拒,到底想做什麽!”

帝王的威嚴,瞬間籠罩了整個雅間。

蔣影的腰,都下意識地彎了下去。

楊辰卻依舊坐著,一臉無辜。

“陛下,草民真的是個生意人,生意人,講究的是和氣生財,打打殺殺的,不適合我。”

“生意人?”

趙恒氣笑了。

“好,你不是要談生意嗎?說吧,開個價,多少銀子,你才肯替朕辦事?”

他算是看出來了,跟這小子,不能來虛的,得來實的。

蔣影在旁邊已經麻木了。

堂堂天子,跟臣子討價還價,還主動問人家要多少錢才肯辦事。

這傳出去,史官的筆都得寫斷了。

楊辰還在那裝傻。

“陛下,您說什麽,草民聽不懂。”

“你!”

趙恒被他氣得牙癢癢,偏偏又拿他沒辦法。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換了個路數。

“楊辰,你可知,這賓儀"寺少卿的位子,一年的孝敬,有多少?”他直接把話挑明了。

蔣影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陛下,您這是在鼓勵官員貪腐嗎?

楊辰的眼睛亮了。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陛下,當官可以。”

他清了清嗓子。

“但草民有個條件。”

“說!”

“草民,想居家辦公。”

“什麽?”

趙恒懷疑自己聽錯了。

“就是……不用上朝,不用去官署點卯,有事您派人通知我,我把事情辦了就行。”

楊辰解釋。

趙恒看著他,半天沒說出話來。

見過要官的,要錢的,要權的。

就是沒見過,當官還想摸魚的。

他無奈地擺了擺手。

“準了。賓儀寺那邊,你可以不去。但是,國子監,你必須入學!”

這也是他的底線。

必須把楊辰,牢牢綁在自己的戰車上。

“成交。”

楊辰笑眯眯地答應了。

兩人談完正事,一前一後地走出雅間。

剛下到二樓,就看見一個狼狽的身影,從右邊的樓梯口衝了下來。

正是女扮男裝的趙夕霧,她身後還跟著同樣失魂落魄的詩情。

趙恒眉頭一皺,以為女兒受了欺負,剛想上前。

卻見趙夕霧根本沒看見他,徑直衝到了楊辰麵前。

她臉上還掛著淚痕,一雙眼睛哭得又紅又腫,哪還有半點公主的儀態。

她一把抓住楊辰的袖子,帶著哭腔。

“楊辰!你……你寫的故事,也太感人了!”

“為什麽啊!為什麽那個女將軍和子謙先生,最後不能在一起!為了家國大義,就一定要犧牲自己的幸福嗎?嗚嗚嗚……”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完全忘了自己還是“公子”打扮,也忘了自己的父皇,正用一種見了鬼的表情,在不遠處看著她。

整個二樓,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一幕上。

楊辰看著哭成淚人的公主殿下,也是一愣。

他看著窗外漸漸西沉的落日,又看了看眼前哭花了臉的少女。

他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二樓。

“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楊辰的聲音很輕。

像一片羽毛,落在了平靜的湖麵,卻**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整個二樓,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落針可聞。

趙恒站在樓梯口,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

他本來是準備發作的,自己堂堂大業公主,九天之上的金枝玉葉,居然當著這麽多人的麵,拉著一個男人的袖子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可聽到這句詩,他心裏的那點火氣瞬間就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看著自己那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兒,又看了看那個一臉淡然的楊辰。

一個嬌蠻,一個腹黑。

一個天真,一個世故。

怎麽看,怎麽般配。

趙恒清了清嗓子,對身邊的蔣影使了個眼色。

“朕還有些事,先回宮了。”

“陛下……”

蔣影想說什麽,卻被趙恒一個眼神製止了。

“年輕人之間的事情,讓他們自己解決。”

趙恒說完,轉身就走,步履輕快,甚至帶了點笑意。

蔣影愣在原地,看著皇帝遠去的背影,再看看不遠處那對“拉拉扯扯”的男女,腦子有點亂。

陛下,您心也太大了。

而此時的趙夕霧,根本沒注意到自己父皇來過又走了。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句詩給勾走了。

“人生若隻如初-見……”

她喃喃自語,眼淚流得更凶了。

“你……你為什麽要寫得這麽慘啊!”

她抓著楊辰的袖子,用力搖晃。

“那個女將軍,她那麽好,為了國家,連命都不要了,為什麽不能給她一個好結局?那個子謙先生,等了她一輩子,最後孤老終身,你忍心嗎?”

楊辰頭疼。

大姐,你入戲也太深了。

這隻是個故事而已。

他試圖把自己的袖子抽回來,沒成功。

公主殿下的力氣,還挺大。

“這位公子,你先鬆手。”

“我不!”

趙夕霧很倔強。

“你必須答應我,把結局改了!讓他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