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子監學子?文書為證?奏請皇上?

這幾個字,像一道道驚雷,在公堂之上炸開。

所有人的腦子,都嗡嗡作響。

最先反應不過來的,是楊闊。

他瞪大雙眼,死死盯著宋聽雲手裏的那份文書。

假的。

一定是假的!

楊辰?

那個鬥雞走狗,不學無術的逆子?

他怎麽可能進國子監?

國子監是什麽地方?

大業王朝的最高學府,儲相之地。

能進去的,哪個不是天之驕子,哪個不是飽讀詩書之輩?

楊辰他配嗎?

他連字都認不全!

這不可能!

這絕對是趙武這小子,串通了首輔府,搞出來的障眼法!

對,一定是這樣!

楊闊的心頭,怒火與驚疑交織。

他感覺自己被耍了。

他這個兵部侍郎的臉,被人按在地上反複摩擦。

錢大人已經不是臉色發白了,他整個人都在抖。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往下淌。

完了。

這回真的完了。

他剛剛是怎麽對楊辰的?

威逼,恐嚇,恨不得立刻就給他上大刑。

他圖什麽?

圖的是巴結楊侍郎。

可現在,首輔大人來了,國子監的文書也來了。

這說明什麽?

說明楊辰的背後,站著他根本惹不起的人。

他拿楊侍郎當靠山,結果楊侍郎的兒子,找了個更大的靠山。

他現在就是那風箱裏的老鼠,兩頭受氣。

孫府尹偷偷瞥了一眼楊闊,心裏暗自慶幸。

幸好自己剛才沒跟著錢大人胡來。

這渾水,越來越深了。

首輔,將軍,侍郎,國子監。

這案子,已經不是他一個小小府尹能審的了。

楊闊猛地抬頭,他不再看楊辰,也不再看趙武,而是直勾勾地盯著孫府尹。

“孫大人!”

他聲音嘶啞,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戾氣。

“既然此案牽涉國子監,需奏請陛下,那本官這做父親的,就親自去麵見陛下!”

“本官要向陛下陳情!”

他這是要掀桌子了。

府衙審不了,那他就去金鑾殿告狀!

他就不信,皇帝會為了一個廢物兒子,駁他一個兵部侍郎的麵子。

楊闊覺得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楊闊的兒子,隻能由他來管教!

孫府尹一個頭兩個大。

這可怎麽是好?

他看向首輔李原江,李原江老神在在,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

他又看向楊辰,想看看這個始作俑者是什麽反應。

楊辰卻笑了。

他慢悠悠地走到錢大人麵前。

錢大人嚇得一個哆嗦,差點坐地上。

“錢大人。”

楊辰的聲音溫和,甚至帶著點關切,“你看你,流了這麽多汗,是不是公堂太熱了?”

“我,我……”

錢大人語無倫次。

“別緊張嘛,”

楊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我爹要去麵聖了,孫大人也為難,首輔大人日理萬機。咱們就別給他們添亂了。”

他湊近錢大人,壓低聲音。

“要不這樣,你先把我帶回大牢裏去?那地方清靜,涼快。”

“咱們倆,還能好好聊聊。”

轟!

錢大人的腦子徹底炸了。

回大牢?

聊聊?

這是人話嗎!

這是**裸的威脅!

他要是真敢把楊辰帶回去,等楊辰出來那天,第一個死的就是他!

這小子是魔鬼嗎?

他怎麽敢這麽玩?

錢大人雙腿一軟,真的站不住了。

“楊,楊公子,您,您說笑了……”

他聲音發顫,幾乎要哭出來。

一旁的李氏,早就氣瘋了。

她看著楊辰在那裏耀武揚威,看著宋聽雲那張清麗的臉。

憑什麽?

憑什麽一個賤人生的野種,能得到這麽多人的幫助?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指著宋聽雲,尖聲叫道:“宋小姐!你別被他騙了!”

“他是什麽貨色,我們楊家最清楚!一個不學無術的廢物,他有什麽資格進國子監?”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宋聽雲身上。

宋聽雲還沒說話,楊辰卻輕笑一聲。

他踱步到李氏麵前,看著她,又看看她身後的楊文。

他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公堂。

“井蛙不可以語於海者,拘於虛也;”

“夏蟲不可以語於冰者,篤於時也。”

話音落下。

公堂內,一片死寂。

懂行的人,已經倒吸一口涼氣。

這兩句話,引經據典,對仗工整,罵人於無形。

說李氏和楊文是井底之蛙,是夏天的蟲子,眼界狹隘,根本不懂天地之大。

這是何等的才學!

這又是何等的狂傲!

楊闊的身體晃了晃。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話,是楊辰說出來的?

那個連《三字經》都背不全的楊辰?

李氏和楊文則是一臉茫然。

他們聽不懂。

但他們能從周圍人震驚的表情裏,看出這兩句話不簡單。

宋聽雲看著楊辰的背影,美目之中,異彩連連。

這家夥。

不光有那般狠辣的屠龍之策,還有這等驚豔的文采。

他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她收回目光,看向依舊在發愣的李氏。

她聲音清冷。

“楊夫人,現在你明白,他為什麽能進國子監了嗎?”

李氏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明白了。

她被當眾羞辱了。

被她最看不起的那個野種,用她聽不懂的話,給羞辱了!

……

皇宮,議事閣外。

楊闊一身官服,跪在冰冷的石階上。

他已經在這裏跪了快一個時辰了。

閣門緊閉。

皇帝趙恒,就在裏麵。

但他不肯見自己。

一名老太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邊。

是大內總管,陳洪。

“楊侍郎,回吧。”

陳洪的聲音很輕,“陛下今日,誰也不見。”

楊闊抬起通紅的雙眼。

“陳總管,本官有要事啟奏!事關皇家顏麵,事關朝廷法度!”

他不甘心。

他一定要見到皇帝。

他要問個清楚。

陳洪歎了口氣。

他彎下腰,湊到楊闊耳邊。

“楊侍郎,您的來意,陛下都知道了。”

“在您來之前,陛下讓老奴給您帶一句話。”

楊闊身體一震,連忙支起耳朵。

隻聽陳洪用一種極輕,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說道。

“陛下問您,”

“楊侍郎,國與家,你先顧哪個?”

一句話。

楊闊如遭雷擊。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國與家?

陛下這話是什麽意思?

難道,楊辰那逆子,真的得到了陛下的賞識?

陛下這是要保他?

為什麽?

一個驚天的念頭,在楊闊的腦海中浮現。

他是不是做錯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