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

太毒了!

“你……你……”

李綱聽完指著楊辰,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

他怎麽也想不到,那個能作出“自開塵外九重天”的翩翩才子,心中竟然藏著如此惡毒、如此殘忍的想法!

“荒唐!簡直荒唐至極!”

他一聲怒喝,聲震全場。

“視人命如草芥,以屠戮為手段!你這等有才而無德之輩,他日若得權柄,必為蒼生大害!大害啊!”

然而,趙恒的眼中,卻閃爍光芒。

大害?

不。

這是曠世之寶!

李綱須發皆張,指著楊辰的鼻子,痛心疾首地教訓道:“楊辰!你年紀輕輕,文采斐然,為何心中竟無半點仁善之心?聖人雲,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你那套濫殺無辜、罔顧人倫的邪魔歪道,與禽獸何異?”

他真的是氣壞了。

他愛才,所以更無法容忍一個天才走上歧途。

楊辰卻掏了掏耳朵,臉上露出一副不耐煩的神情。

他看著義憤填膺的李綱,忽然開口問道:“老先生,我問你,仁義道德這四個字,一斤值多少錢?能當飯吃嗎?”

“你!”李綱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楊辰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用他那套歪理邪說進行反擊:“你們站在這裏,衣食無憂,當然可以滿口仁義。可江南那些被豪族、鹽梟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呢?你去跟他們講仁義道德,你看他們會不會一唾沫啐在你臉上!”

“那些豪族兼並土地、販賣私鹽的時候,他們講仁義了嗎?他們跟朝廷的蛀蟲勾結,中飽私囊的時候,他們講道德了嗎?”

“你們跟我講規矩,可這世上最大的規矩,就是誰的拳頭大,誰說了算!他們不守規矩,憑什麽要我守規矩?”

“我的方法是毒,是狠,但它有效!它能最快地解決問題,能讓國庫充盈,能讓大軍效死,能讓真正的百姓得到實惠!而你們那套所謂的仁德之政,吵了半年,可有一個結果?除了浪費口水,還有什麽用?”

李綱直接啞口無言。

是啊,朝堂之上,黨同伐異,勾心鬥角,為了江南鹽政之事,不知耗費了多少精力,可結果呢?毫無進展。

楊辰的方法雖然毒辣,但……似乎真的能一勞永逸。

“你……你這是詭辯!強詞奪理!”

李綱憋了半天,最終隻能擠出這麽一句蒼白無力的話。

“嗬嗬。”

趙恒一直在旁邊含笑看著,此刻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

他揮手製止了還要爭辯的李綱,饒有興致地看向楊辰。

“哦?那依楊公子之見,究竟何解?”

楊辰瞥了他一眼。

“解什麽解?飯還沒吃飽呢。我說,你這人話有點密了哦。”

說完,他空著的那隻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腰間空空如也的錢袋,那個暗示的動作,簡直不要太明顯。

這是在……敲竹杠?

趙恒身後的那名隨從,眼中瞬間殺機暴漲!

他一步上前,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那刀柄的樣式古樸,卻透著一股血腥氣,一看就不是凡品。

敢敲詐到當今天子的頭上?

找死!

然而,趙恒隻是淡淡地抬了抬手。

那名隨從立刻停下動作,殺氣瞬間收斂,重新退回了陰影裏。

趙恒反而覺得更有趣了。

這個楊辰,是真的不怕死,還是壓根就沒把他們放在眼裏?

他從懷裏摸出一錠足有十兩重的金元寶,“當”的一聲放在桌上。

“楊公子這番高論,值這個價。現在,可以繼續說了嗎?”

楊辰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哎呀,好說,好說!這位……趙老板,一看就是個爽快人!”

他一邊美滋滋地啃著雞腿,一邊飛快地說道:“其實剛才的計策隻是第一步,叫破。破而後立,關鍵在於立!”

“抄了那十家之後,立刻頒布新鹽法。將鹽引的定價權收歸朝廷,但經營權,可以分給那些主動投靠、願意獻金贖罪的地方小族。如此一來,既能分化他們,又能讓他們相互監督,還能再撈一筆。”

“同時,用抄家得來的錢糧,在江南大興水利,減免三年賦稅。讓百姓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他們自然會擁護朝廷。誰是好人,誰是壞人,百姓心裏有杆秤。”

“如此,一破一立,一打一拉,不出半年,江南必將煥然一新,成為朝廷最穩固的錢袋子!”

一番話說完,趙恒和李綱都陷入了沉思。

這套組合拳,環環相扣,狠辣與懷柔並濟,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帝王心術。

這真是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年輕人能想出來的?

楊辰可不管他們怎麽想,吃飽喝足,錢也到手了,他站起身,準備開溜。

臨走前,他像是又想起了什麽,回頭對著目瞪口呆的眾人,咧嘴一笑。

“對了,看在趙老板這麽大方的份上,再送你們一首詩,就當是飯後甜點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與剛才截然不同的,充滿了鐵血殺伐之氣的語調,沉聲吟道:

“男兒行,當暴戾。事與仁,兩不立。”

“男兒當殺人,殺人不留情。千秋不朽業,盡在殺人中!”

“殺盡江南百萬兵,腰間寶劍血猶腥!”

殺!殺!殺!

通篇都是殺!

每一個字都透著血腥味!

這哪裏是詩?這分明是魔鬼的宣言!

眾人驚恐地看著楊辰。

楊辰卻毫不在意,他打了個飽嗝,心滿意足地將那錠銀子在懷裏揣好,然後轉身,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望江樓。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死寂的大堂才猛然炸開了鍋。

三樓雅間。

李綱麵如死灰,喃喃自語:“瘋子……瘋子……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而趙恒,卻緩緩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酒,一飲而盡。

“給朕查。”

他對著身後的陰影,緩緩說道。

“查清楚這個楊辰,究竟是誰家的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