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楊辰睜開眼,聲音沙啞的說道:“聽雲,我要去鎮國公府祖墳。我要找到那些密信,為母親,為鎮國公府,討回公道。”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楊辰就出了門。

他沒有帶大隊人馬,隻帶了蘇硯之和趙武。三個人三匹馬,從登雲樓的後門悄悄離開,沿著東街出了城門。晨霧很重,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蘇硯之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說道:“這麽早,困死我了。”

趙武騎在馬上,腰間的樸刀隨著馬步一顛一顛說道:“少卿說了,這種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蘇硯之撇了撇嘴,沒再說什麽。

楊辰走在最前麵,一言不發。那方絲帕貼身收在他懷裏,隔著衣料,他能感覺到它的存在。今天,他要去找母親留下的最後的東西。

鎮國公府的祖墳在京城東郊,背靠青山,麵朝平原。當年鎮國公府鼎盛的時候,這裏的香火很旺,每逢祭祀江家的人都會來祭拜。後來鎮國公府敗落了,江家的人死的死、散的散,祖墳也就漸漸荒廢了。

三人騎馬走了大半個時辰,才到了地方。

楊辰勒住馬,翻身下來。

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緊。

墳前的石碑被藤蔓覆蓋,幾乎看不清上麵的字。石階上長滿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稍不注意就會摔倒。墳頭的雜草長得有半人高,在晨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朽的氣味,像是很多東西在這裏腐爛了很久,都沒有人來收拾。

楊辰站在墳前,看著那塊被藤蔓遮住的石碑。

這是他母親的衣冠塚。她病故之後,楊闊把她葬在了楊家的祖墳裏,連一塊像樣的墓碑都沒給她立。後來楊辰被趕出家門,想去給母親上墳都進不去楊家的門。這裏,是他唯一能來祭拜母親的地方。

“就是這裏?”蘇硯之湊過來,四處張望。

楊辰點點頭,從懷裏取出那方絲帕,展開。絲帕上的字跡已經重新隱去,隻剩下那些複雜的暗紋。但他已經記住了上麵的每一個字——藏於鎮國公府祖墳暗格之中。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

祖墳不大,隻有幾座墓碑,都是江家曆代先祖的。母親的衣冠塚在最裏麵,是後來立的,碑上刻著江氏之靈位幾個字,簡單得有些寒酸。

“暗格……”楊辰喃喃道,目光在墓碑之間掃過。

蘇硯之也幫著找,蹲下來敲敲這塊碑,又摸摸那塊碑說道:“什麽樣的暗格?”

“絲帕上說,是一塊看似普通的墓碑。”楊辰走到母親的衣冠塚前,蹲下身,看著那塊石碑。

他伸手摸了摸碑麵,冰涼粗糙,沒有什麽異常。他又摸了摸碑座,摸了摸碑的側麵,手指觸到碑後的縫隙時,他停了下來。

碑後的縫隙比正常的寬。

他用力推了推石碑,紋絲不動。

“趙武。”他站起身說道:“過來幫忙。”

趙武走過來,雙手撐住石碑,深吸一口氣,猛地用力。他臂力驚人,雙臂一較勁,石碑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緩緩向後傾斜。碑後的泥土簌簌地往下掉,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夾層。

蘇硯之湊過來,往裏麵看了一眼說道:“還真有東西。”

楊辰蹲下身,將手伸進夾層,將裏麵的鐵匣拿了出來。鐵匣子不大,一尺見方,上麵掛著一把銅鎖。銅鎖已經鏽死了,鎖眼被鐵鏽堵得嚴嚴實實,根本打不開。鐵匣子的表麵也鏽跡斑斑,有些地方甚至鏽穿了,露出裏麵的黑色內襯。

蘇硯之看了一眼那把鎖,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說道:“我來。”

他將刀尖插入鎖扣,用力一撬。哢的一聲,鏽死的鎖扣斷了,鎖頭掉在地上,砸起一小片灰塵。

蘇硯之打開匣子,裏麵是十三封泛黃的信件。信紙疊得整整齊齊,按時間順序排列,最上麵的那封最早。最下麵的那封最新,紙的顏色稍微淺一些,但也已經泛黃了。

楊辰深吸一口氣,拿起第一封信。

他的手很穩,但心跳得很快。十八年了,這些信在黑暗的夾層裏躺了十八年,等著有人來取。今天,它們終於重見天日了。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信紙,信的開頭寫著:“北蠻大可汗殿下親啟。”落款是定王徐中信,旁邊蓋著朱紅的私印。

楊辰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信裏,徐中信不僅許諾割讓北境三城、開放鹽鐵貿易,還詳細列出了大業王朝在北境的兵力部署和防禦弱點。哪裏駐軍多少、哪裏防守薄弱、哪裏可以從背後偷襲,寫得清清楚楚。

這些信息一旦落入蠻族之手,大業北境將無險可守,數百萬百姓將生靈塗炭。

楊辰的握著信紙的手青筋暴起。

他沒有說話,將第一封信放到一邊,拿起第二封。第二封的內容更具體,徐中信和北蠻大可汗約定,起兵的時間定在今年秋天。正是他準備在西山交接軍械的那段時間。信中寫道:待本王軍械齊備,北蠻大軍南下,兩麵夾擊,京城指日可下。

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

楊辰一封一封地看下去。每一封信都比上一封更詳細。徐中信不僅出賣了大業的土地和百姓,還出賣了大業的軍隊和朝廷。他為了當皇帝,不惜把整個國家賣給蠻族。

蘇硯之湊過來,看了幾行,臉色就變了。他又拿過第二封,一封一封地看下去,越看越氣臉漲得通紅。

“他娘的!”蘇硯之一拳砸在墓碑上,憤怒的說道:“定王這個狗賊!這是要把大業賣給蠻子啊!”

趙武不識字,但他看得懂蘇硯之的表情。他把刀往地上一插,甕聲甕氣地問:“信上說什麽?”

蘇硯之咬牙切齒的說道:“定王跟蠻子勾結,要把北境三城送給蠻子,還要把大業的兵力部署告訴蠻子。這是要亡國啊!”

趙武的眼睛紅了,一把抓起地上的刀說道:“這種人,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楊辰將十三封密信一封一封地整理好,按照時間順序重新疊放,放回鐵匣子裏。合上鐵匣子,緊緊地將它抱在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