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那批貨,國公爺要親自過目。”蘇硯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頭微微一皺。

老頭的眼皮跳了一下說道:“國公爺要親自過目?以前可從沒這個規矩”

“以前是以前。”蘇硯之放下茶杯,語氣淡淡的說道:“這批貨分量重,國公爺不放心。”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上敲了幾下說道:“那就三日後子時,在老地方。”

蘇硯之站起身,從袖子裏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說道:“這是國公爺賞的,給兄弟們喝茶。”

老頭伸手將銀子攏進袖子裏,臉上堆起笑,笑著說道:“客氣客氣。替我謝謝國公爺。”

蘇硯之點點頭,帶著趙武出了鋪子。

兩人在街上繞了幾圈,確認沒人跟蹤後,才拐進一條小巷,翻牆進了登雲樓的後院。

與此同時,楊辰在朝堂上的表演也開始了。

早朝時,戶部尚書當眾彈劾楊辰督查戶部賬目不力,楊辰沒有像往常那樣據理力爭,而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趙恒坐在龍椅上,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最後隻說了一句:“楊辰,退下吧。”

這幾個字,在朝堂上引起了軒然大波。

皇帝讓臣子退下,這是極大的羞辱。

散朝後,那些平日裏巴結楊辰的官員,一個個兜躲著他走,生怕沾上晦氣。

消息傳到定王府,徐寧大喜過望,對心腹說:“楊辰這條瘋狗終於被主人踢了。等西山的事辦完,再慢慢收拾他。”

楊辰失寵的消息傳開後,最興奮的莫過於柳家兄妹。

柳萬貫這些天被楊辰壓得喘不過氣來。

商鋪關門、名聲臭了、連定王府都不怎麽搭理他了。

他天天窩在家裏喝悶酒,見誰罵誰,柳府上下沒一個敢靠近他。

如今聽說楊辰倒了,他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哈哈!那個廢物也有今天!”

柳萬貫一拍大腿,笑得滿臉肥肉亂顫。

他立刻讓人備了一身金色的錦袍,上麵繡著大朵的牡丹花,俗氣得像是年畫上的財神爺。

脖子上掛著他最得意的金鏈子,沉甸甸的,走路的時候在胸口晃來晃去。

“哥,你這是要去哪?”柳月娘從裏屋出來,看他這副打扮,愣了一下。

“去登雲樓!”柳萬貫大手一揮說道:“那廢物現在失寵了,老子要去好好羞辱羞辱他!讓他知道,這京城是誰的地盤!”

柳月娘眼睛一亮說道:“我也去!”

“你去幹什麽?”

“我去找宋家那個小蹄子!”柳月娘咬牙說道:“上次她在街上罵我,這口氣我可咽不下去。現在楊辰完了,我看她還怎麽囂張!”

“好!咱們兄妹今天就把楊辰那廢物的人踩個遍!”

他點了十幾個家丁,全是膀大腰圓的壯漢,每人手裏拎著根棍棒。

一行人浩浩****地出了柳府,直奔登雲樓而去。

登雲樓。

正午時分,街上人來人往。

登雲樓的大門敞開著,幾個夥計正在櫃台後麵算賬,客人在樓裏進進出出,一切如常。

柳萬貫帶著人到了門口,往那一站,十幾個家丁排成兩排,氣勢洶洶。

他扯著嗓子就開始喊:“楊辰!你這個不孝子!連親爹都敢打,活該被陛下厭棄!”

聲音又尖又響,整條街都聽見了。

路上的行人停下腳步,紛紛圍過來看熱鬧。

“京城裏的父老鄉親都看看!”柳萬貫越喊越來勁,指著登雲樓的招牌說道:“這就是你們捧著的楊大禦史!打親爹、搶家產、現在連陛下都不要他了!”

“這種人開的店,你們還敢來買東西?”

登雲樓裏的客人麵麵相覷,有幾個膽小的放下東西就溜了。

夥計們氣得臉都紅了,一個新來的小廝抄起門閂就要往外衝說道:“我去把這個肥豬打出去!”

“站住。”穀雨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她走到門口,站在那裏,冷冷地看著柳萬貫。

她一身素色衣裙,頭上隻簪了支銀釵,跟柳萬貫那身金燦燦的打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柳萬貫見出來個丫鬟,更來勁了說道:“怎麽?楊辰不敢出來,派個丫鬟來擋駕?哈哈哈!堂堂禦史中丞,就這點出息?”

穀雨不說話,就那麽看著他。

柳萬貫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但這麽多人看著,他不能慫。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罵得更難聽了說道:“縮頭烏龜!有本事出來啊!你柳爺今天就是要讓你知道,什麽叫天理昭昭!”

登雲樓後院。

蘇硯之正在屋裏喝茶,聽到前頭的叫罵聲,氣得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說道:“這個柳萬貫,找死!”

他擼起袖子就要往前衝。

趙武更直接,抄起桌上的大刀就往外走,臉色鐵青的說道:“我去把他砍了!”

“站住。”

楊辰放下手中的書卷,靠在椅背上,淡淡的說道:“急什麽?”

蘇硯之急了說道:“那肥豬都罵上門了!你還坐得住?”

“讓他罵。”楊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說道:“罵得越歡,死得越快。”

趙武握著刀,進退兩難的說道:“少卿,就這麽讓他罵?”

楊辰看向蘇硯之說道:“你去前頭,跟穀雨說一聲。她知道怎麽做。”

蘇硯之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嘿嘿一笑。

他轉身就往前院跑。

趙武還愣在原地說道:“少卿,那我呢?”

楊辰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你把刀放下,去廚房弄點吃的。折騰了大半天,我餓了。”

趙武:“……”

前院。

穀雨依然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柳萬貫罵了小半個時辰,嗓子都啞了,見對方毫無反應,漸漸覺得有些無趣。

他正要再加把勁,蘇硯之從裏麵溜達出來了。

他也不看柳萬貫,徑直走到穀雨身邊,湊近了壓低聲音說:“少卿說了,讓他罵。罵得越歡,死得越快。”

穀雨微微點頭,轉身回了樓裏。

蘇硯之站在門口,雙手抱胸,笑嘻嘻地看著柳萬貫說道:“柳老板,嗓子不累啊?要不要進來喝杯茶潤潤?”

柳萬貫被他這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氣得夠嗆,正要再罵,隻見蘇硯之已經轉身進去了,還順手把門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