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趙恒的思緒,飄了很遠。
而樓下,已經有富商坐不住了。
“楊公子!我出一百兩!”
“我出兩百兩!我要兩枚令牌!”
“都別跟我搶!我出五百兩!”
看著徹底瘋狂的眾人,楊辰站在台上,開心地大笑。
二樓雅間內。
趙恒眼中的光芒愈發熾熱,他甚至想當場就把楊辰叫上來問話。
一個能想出“催更令牌”的人,腦子裏裝的東西,絕對不止是說書和生意。
“原江,你覺得,朕讓他入仕如何?”趙恒看向李原江,“科舉在即,以他的才智,取個功名,易如反掌。”
李原江眉頭微皺。
他承認楊辰是個人才,但這種人才,野性難馴。
讓他入朝,是把一頭猛虎放進羊圈,會攪得天翻地覆。
“陛下,此子心性未定,恐非良選。”李原江斟酌著開口,“而且,他未必肯。”
“能隨便拿出黃金百兩來當噱頭的人,會在乎什麽功名”
趙恒不以為然,“去試試,朕要盡快打個結果。”
李原江目光卻掃過了樓下那個一直陪在楊辰身邊,不知疲倦的小丫鬟,一個崇拜關懷滿溢的丫鬟。
他記得這個名字,再硬的骨頭,也有軟肋,這個小丫鬟,可能就是楊辰的軟肋。
……酒樓大堂裏,楊文的臉,黑得滴出水來。
登雲樓!
他楊家的錢莊就這麽幾天,被楊辰和那個莽夫楊武變成了全京城最火爆的酒樓?
憑什麽!回想起那天在楊府門口被楊辰當眾辱罵,回家又被父親楊闊按在長凳上挨了三十板子。
屁股還火辣辣地疼!
“廢物!你不是能說嗎?我讓你說個夠!”
楊文壓低聲音吩咐身後的家丁,“去,花一百兩買個催更令牌回來。”
家丁一愣,“三少爺,這……”
“讓你去就去!”
楊文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拿回來後找城裏最好的工匠,給我仿造三十個!一模一樣的”
家丁一時明白了楊文意圖,三十個催更令牌!
這要是同時砸出去,楊辰就算是有三頭六臂,也得當場說到吐血!
高!實在是高!
家丁領命,擠進人群。
……
酒樓後廚與大堂的連接處,李業成忙得滿頭大汗。
他怎麽也想不到,楊辰這家夥,能把開業搞得這麽誇張。
就在這時,一個小廝跑過來,“少爺,老爺來了,在二樓雅間。”
李業成一驚,他爹李原江也來了?
他擦了擦汗,趕緊往二樓跑。
剛到樓梯口,就撞見了正要上樓的楊辰。
“楊兄,你要去哪?”
楊辰笑道,“天字一號房的貴客,把咱們所有菜品都點了一遍,還點了兩份,我去親自送壺好茶,順便看看是哪路神仙。”
李業成心裏咯噔一下。
天字一號房,不就是他爹和……
他張了張嘴,想提醒楊辰,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提醒了又能怎樣?
難道讓楊辰不去招待貴客?
算了,看他自己造化吧。
“那你……小心點。”李業成憋出這麽一句。
楊辰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沒多想,徑直走向天字一號房。
房門虛掩著。
楊辰剛要敲門,就聽見裏麵傳來一聲怒拍桌子的巨響。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
一個充滿威嚴的男聲怒吼道,“京畿軍糧貪墨案,查了快兩個月,到現在連個屁都查不出來!養著他們這群人,是吃幹飯的嗎!”
楊辰腳步一頓。
京畿軍糧貪墨案?
這不是朝廷的案子嗎?
怎麽會在他這酒樓裏討論?
他心中好奇,輕輕推開了門。
隻見房間裏,兩個穿著常服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其中一人,麵色鐵青,怒氣衝衝。
楊辰沒認出李原江,更沒認出皇帝趙恒。
他隻當是哪個關心國事的富商權貴。
楊辰臉上掛著標準的生意人笑容,端著茶走了進去。
“兩位貴客,這是小店新上的雨前龍井,您二位嚐嚐。”
趙恒正在氣頭上,沒理他。
李原江也隻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楊辰也不尷尬,自顧自地放下茶壺。
“剛剛聽二位爺聊起京畿軍糧貪墨案,似乎頗為煩惱?”
趙恒冷哼一聲,“你一個說書的,也懂朝廷大事?”
楊辰笑了。
“大事小事,都是事,是事,就得有解決的法子。”
他頓了頓,直接開口。
“貴客您別急,這辦法,多得是。”
“哦?”趙恒看著楊辰,突然來了興趣,這小子這次要給他什麽驚喜?
“說來聽聽,你有什麽高見?”
“查案,無非兩個方向。”
“一,查賬。”
“二,查糧。”
“可賬能做假,糧能挪移,查來查去,都是在跟人耍心眼,耗時耗力,事倍功半。”
趙恒的眉毛擰了起來,這些話,禦史台那幫人天天在他耳邊念叨,他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說重點。”
楊辰笑了,放下手指。
“所以,為什麽不換個思路呢?”
“不查賬,不查糧。”
他一字一頓。
“查人。”
“查所有跟軍糧案有關的官員,查他們的親眷,查他們的朋友,甚至查他們家的下人!”
趙恒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隻聽楊辰繼續說道,“一個人貪了錢,不可能埋在地下當擺設,他總要花出去。”
“是買了房,還是置了田?”
“是給小妾買了頭,還是給兒子買了馬?”
“那可比賬本真實多了。”
“最重要的是......”楊辰低沉了幾分,帶有蠱惑的氣息,
“這些東西,有朝廷的眼睛,有身邊人的眼睛。”
“貴客您想啊,那街坊鄰居,親戚朋友,誰家突然暴發起來,沒人議論?沒人眼紅呢?”
趙恒呼吸有些急促。他知道楊辰要說什麽。
“所以辦法很簡單。貼張告示出去就說,凡軍糧案相關的舉報人能說出其不明家財來源的,如查得清,貪墨贓款,舉報者各三成。”
“官朝廷來殺,錢給百姓去搶。用貪官的錢買全天下的告密人!”
楊辰看著趙恒和李原江驚慌的神情,滿意地補充道:“重賞之下,不出三日,別說一個京畿軍糧案,就是連那些官員祖上三代做過什麽虧心事都能給您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