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智恩的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楊辰的腦子裏,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趙承界的人,為什麽會出現在大漢館驛?

金智恩剛從館驛搬出來,住進登雲樓,他的人就出現了。

這是衝著金智恩來的,還是衝著自己來的?

楊辰覺得自己還是大意了,沒想到太子剛剛被廢,二皇子的野心就這麽快都掩蓋不住了。

“硯之。”

楊辰開口,聲音很平靜。

“在!”

蘇硯之立刻應聲。

“你之前不是說,你手下有幾個兄弟,擅長盯梢嗎?”

“沒錯,都是雲城過來的老手,當年連采花大盜的褲衩顏色都能給我摸清楚!”

“好。”

楊辰點點頭,“你現在就派人,去大漢館驛周圍守著。看看那個可疑的男人,還在不在。”

“記住。”

楊辰加重了語氣,“隻遠遠看著,摸清楚他的落腳點和日常接觸的人就行,絕對不要驚動他。”

蘇硯之的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我明白,打草驚蛇的事,我蘇家的人不幹。”

他又看向李業成,“業成,你回去之後,想辦法跟你父親提一提。就說,最近京中來了不少大漢商人,魚龍混雜,問問李大人,朝廷對於外番人員的管控,是不是有什麽新的章程。”

李業成心思剔透,立刻明白了楊辰的意思,“你是想借我爹的口,探探內閣和陛下的態度?”

“對。”

楊辰說,“二皇子行事,不可能毫無緣由。他敢派人盯梢大漢館驛,要麽是得了授意,要麽,就是想搞出點事情來,讓某些人看到。我們需要知道,朝堂這潭水,到底有多深。”

“這個好辦。”

李業成一口答應下來,“我爹正愁北境軍餉的事,我拿這個由頭去問,他不會多想。”

最後,楊辰的目光落在了趙武身上。

“趙武,你爹是大將軍,禁軍這邊,你熟。你幫我留意一下,最近宮城內外,尤其是幾位皇子府邸附近的防務,有沒有什麽異常的調動。”

趙武拍著胸脯,“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

幾人分配完任務,本來輕鬆的搬家氣氛變得嚴肅起來。

蘇硯之撓撓頭,試圖緩和一下。

“我說,這京城越來越有意思了。太子剛倒下去,定王還沒蹦上幾天,二皇子又唱戲了。楊辰,你這禦史中丞,能沒幾天清閑日子麽。”

楊辰端起茶杯,吹了吹嘴角,“清閑?”

“這京城裏,誰還沒有清閑呢?”

楊辰心裏清楚,趙承界這條蟄伏多時的毒蛇已經開始吐信子了。

他設下的圈套一環套一環,又把觸手伸向了金智恩,他想幹嘛?

他隱約感覺,自己抓住了什麽線索,但這條線索又如同青煙一樣縹緲不定。

他需要更多信息,才能把這些零碎的線串起來,“他不是想查我嗎?”

楊辰自言自語,但嘴角卻慢慢翹起來。

“那就讓他查吧。”

“我倒要看看,他能查出些什麽花來。”

送走蘇硯之三人,小院裏又安靜了下來。

金智恩走過來,輕聲問:“楊辰,這今天這件事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楊辰搖搖頭,“麻煩的不是你,是那個暗處的人。”

他看著金智恩,她的眼睛像一汪清水,倒影在自己的身上,聰明、敏銳,同時有自己的立場與堅持。

她不是溫室裏的花朵,而是一株能在風雨中傲然挺立的蘭草。

“金女官,有句話我想問你。”

“大人請講。”

“你選擇住進登雲樓,僅僅是因為館驛人多眼雜嗎?”

金智恩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她笑了,那笑容像是春日裏最和煦的風。

“自然不是。”

她往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更近了。

“智恩雖是一介女流,卻也知道,良禽擇木而棲的道理。”

“大業朝堂波譎雲詭,二皇子心機深沉,楊大人你身處漩渦中心,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我留在這裏,不全是為你。”

她的聲音清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也是為我自己,為了大漢。”

“楊公子,往後,但凡有關大漢與大業之事,智恩願助你一臂之力。”

“同樣,我身邊的任何風吹草動,也會第一時間告知於你。”

“更何況,你我已經舉辦過婚宴。”

這番話,已經不是簡單的示好,而是一份正式的結盟宣言。

她將自己,將大漢,與楊辰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楊辰看著她,許久,才緩緩點頭。

“好。”

翌日,天剛蒙蒙亮,百官進朝,金水橋上的晨霧還沒有消散,官靴踩在青石板上響起了規律的聲音,楊辰穿著緋色的官袍,頭戴烏紗,腰係金魚袋,行走在百官之間。

他是禦史中丞,正三品大員,所到之處,品級低的官員低眉順眼,不敢直視他。

“楊兄弟。”

有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楊辰的腳步一頓,隻要不回頭看看,就知道是誰。

他微微一笑,向來人拱了拱手,“二殿下。”

趙承界今天穿著一身杏黃色的親王常服,腰帶上的玉佩瑩潤,整個人就像一塊上好的暖玉,臉上一直帶著謙和的笑容。

“楊兄弟真是勤快,我聽說父皇給你休假,可以不用上朝,沒想到你還是來了。不像我,我就是個閑散的人。”

他一邊說著,一邊就自然地與楊辰並肩走來,姿態熟絡,惹得身邊的官員個個側目,楊辰心裏冷笑:閑散?

派人盯梢大漢館驛的閑散王爺?

這演技不唱戲可惜了。

“殿下說笑了,為陛下分憂是臣子本分”

楊辰嘴上答的滴水不漏。

“哎,楊兄弟就是太客氣了。”

趙承界擺擺手,狀似無意地問,“對了,聽說你的登雲樓最近準備擴展?生意上的事,繁雜瑣碎比不得朝堂清淨,楊兄弟可忙得過來?”

楊辰眼皮都沒抬,“這些小事,,不值得殿下憂心。隻是殿下,近來協理戶部,為北境軍餉日夜操勞,真大事。”

他一推,又拉回。

趙承界笑道,“分內的事罷了。隻是戶部那些老大人,算盤珠子撥得比誰都準,跟他們打交道費勁都費勁。有時候真想找個能幹的幫忙出出主意。可惜啊,楊兄弟你身為禦史中丞,風憲在身,是不是沒這閑工夫了。”

這話中有話,是想拉攏自己還是想試探自己這些天的精神都用在了哪裏?

是想知道自己有沒有興趣去查那個在館驛外鬼鬼祟祟的內侍呢?

楊辰想了想,表麵上卻一副虛偽的樣子,“殿下謬讚,下官雖是按察百官,糾劾不法,哪知道戶部之大略,如有差遣,殿下一聲吩咐就好,閑暇不閑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