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寶站了出來,他性子急。

“爹,都聽您的。隻是,楊辰那小子,怎麽辦?國宴上,他肯定要發難。”

元後塵冷笑一聲。

“他發難,才好。”

“就是要讓他把事情鬧大,鬧到不可收拾,我們再出來,‘撥亂反正’。”

“到那時,我們再清君側,誅國賊,一切,順理成章。”

好毒的計。

先讓你把戲唱足了,再給你扣上一個最大的罪名,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元寶聽得熱血沸騰。

“還是爹想得周到。到時候,我第一個擰下楊辰的腦袋!”

他舔了舔嘴唇,一臉的嗜血。

可他的心裏,卻不像表麵這麽平靜。

萬一楊辰還有後手?

萬一陛下早就有了防備?

這事要是敗了,元家可就萬劫不複了。

他元寶,不想陪著這艘破船一起沉。

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瞥向角落裏一個不起眼的家將。

那是他早就安插好的心腹。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他早就想好了退路。

定王。

手握重兵,素來和他們元家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事敗,隻要能逃到定王那裏,憑著他元家的財力,還有他這身本事,不愁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他給那個家將遞了個眼色。

家將心領神會,悄悄退了出去。

元後塵看著眾人各異的神色,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一群廢物。

成大事,還得靠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夜。

“記住,我們元家沒有退路。”

“要麽登頂。要麽粉身碎骨。”

他的聲音,像淬了冰。

夜色更深了。

一條黑影,鬼魅般地穿行在京城的窄巷裏。

他懷裏揣著一封滾燙的信,那是元寶將軍親手交給他的,讓他務必送到定王府在京城的聯絡點。

他不敢耽擱,腳下生風。

就在他拐過一個街角時。

一道寒光,從暗處襲來。

他甚至來不及反應,脖子一涼,整個人就軟了下去。

幾個同樣穿著夜行衣的人,從陰影裏走出來,拖著屍體,消失在黑暗中。

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登雲樓,頂層。

楊辰把玩著手裏的信封,信封上的蠟印,完好無損。

“元寶,還是這麽沉不住氣。”

他把信丟在桌上。

穀雨站在一旁,問:“公子,要不要打開看看?”

“不必了。”

楊辰擺擺手。

“無非是些求饒、示好、賣主求榮的話罷了。留著,國宴上,給陛下的驚喜,再添一分。”

他早就料到元寶會留後手。

像元寶那種人,自私自利,怎麽可能真的為元家賣命。

所以,他早就讓楊幸派人,二十四小時盯著元寶的一舉一動。

果然,魚兒上鉤了。

楊辰看向窗外。

元家的網,已經收得差不多了。

現在,就等國宴那天,一網打盡。

他轉過頭,對穀雨說。

“把東西交給趙將軍吧。”

“告訴他,信號不變。”

“是。”

穀雨領命而去。

一個時辰後。

城外,大將軍府。

書房裏,隻有楊辰和趙虎兩個人。

桌子上,攤著幾樣東西。

一張泛黃的紙,上麵是吳婆婆按了手印的畫押。

一份陳年的宗族過繼文書,證明了元寶並非元後塵親生,而是從旁支過繼來的。

幾本厚厚的賬冊,記錄了元家與江南大漢商行勾結,走私軍械的詳細流水。

還有一疊密信,是金智恩派人送來的,元家通敵的鐵證。

最後,是那封剛從元寶心腹身上搜出來的,給予定王的求救信。

證據確鑿,條條都是死罪。

趙虎一拳砸在桌子上,桌子嗡嗡作響。

“這幫畜生!”

他雙目赤紅,像一頭暴怒的獅子。

“通敵,私造兵器,構陷儲君,這哪一條,不夠他們死一萬次的!”

他戎馬一生,最恨的就是叛國賊。

楊辰倒是很平靜。

“將軍息怒。”

“現在還不是生氣的時候。”

“這些東西,就拜托將軍了。國宴那天,需要您在最關鍵的時候,拿出來。”

趙虎拿起那些證據,小心翼翼地收進一個鐵盒裏。

“你放心。”

他看著楊辰,眼神無比凝重。

“隻要你那個信號一出,我就是拚了這條老命,也把這幫雜碎,給你辦了!”

楊辰點點頭。

“還有一件事。”

“宮裏的防務,我已經和二皇子,還有蕭妃娘娘打過招呼了。”

“蕭妃的親哥哥,巡防營副統領,會在國宴那天,帶人控製宮中要道。”

“將軍要做的,就是封鎖整個皇城。一隻蒼蠅,都不能放出去。”

趙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這個我拿手。”

“你就瞧好吧。”

事情,都安排妥當了。

所有的棋子,都落在了該落的位置。

隻等國宴那天,將軍。

從大將軍府出來,夜風有些涼。

楊辰緊了緊衣領,往自己府邸的方向走去。

心裏,卻不像表麵這麽輕鬆。

謀反這種事,一步走錯,就是萬丈深淵。

他賭上了一切,賭贏了,海闊天空,賭輸了,屍骨無存。

他倒是不怕死。

隻是,有些人和事,還是放不下。

比如,宋聽雲的溫柔,比如,遠在邊關的母親。

還有那個,總是喜歡跟自己鬥嘴,卻又處處維護自己的小公主。

正想著。

一個嬌小的身影,從路邊的假山後,探出頭來。

“楊辰!”

是趙夕霧。

她穿著一身宮女的衣服,臉上還抹了些灰,鬼鬼祟祟的。

楊辰走過去。

“你怎麽在這?”

“我,我擔心你。”

趙夕霧低下頭,絞著衣角。

“我聽說,國宴那天,會有大事發生。是不是,是不是和你有關?”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

深宮裏的公主,再怎麽受寵,對朝堂上的風雲變幻,也有一種天然的恐懼。

楊辰看著她,心裏一軟。

“別怕。”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頭,又覺得不妥,收了回來。

“一些跳梁小醜而已,翻不起什麽風浪。”

“你隻要乖乖待在你的鳳陽宮,哪裏都不要去,等我來找你。”

趙夕霧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真的?”

“真的。”

楊辰的語氣,很肯定。

趙夕霧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巧的玉佩,塞到楊辰手裏。

玉佩通體溫潤,上麵刻著一個“安”字。

“這個,你拿著。”

“是母後去護國寺,專門為我求的平安符。我,我給你。”

她說完,臉就紅了,轉身就想跑。

楊辰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很涼。

“夕霧。”

他看著她的眼睛。

“等這件事了了,我們就去約會吧。”

楊辰鬆開手,把玉佩緊緊攥在手心。

“回去吧,天快亮了。”

趙夕霧看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轉身,跑進夜色裏。

楊辰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許久,才收回目光。

手心的玉佩,還帶著她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