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滿園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那聲音的來源,二樓的長廊。
一道身影,自長廊盡頭的陰影中,款款步出。
來人身著一襲月白色的錦繡長裙,裙擺隨著她的步履輕輕搖曳,宛如月下的清波。
她未施粉黛,一張素淨的臉龐,卻勝過人間無數絕色。
氣質清冷,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貴氣。
正是金智恩。
她一出現,整個院子的喧囂仿佛都被抽走了,隻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那些剛才還叫囂不已的官員士子,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一個個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眼中,全是驚豔與失神。
有人回過神來,整理了一下衣冠,便想上前行禮。
畢竟,這可是大漢來的女官,身份尊貴。
然而,金智恩的目光,卻根本沒有在他們身上停留分毫。
她無視了所有人。
無視了元寶,無視了徐寧,也無視了孫浩然。
她的眼中,仿佛隻有一個人。
她穿過呆滯的人群,徑直走到了楊辰的桌前。
然後,在所有人瞠目結舌的注視下,她微微俯身,對著楊辰福了一福。
那清冷的麵容上,竟帶上了一絲委屈與嬌嗔。
“楊郎,你可莫要生氣。”
“都怪智恩不好,為了挑件好看的衣裳,竟耽擱了這麽久,讓你受委屈了。”
她的聲音柔柔的,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
楊郎?
受委屈了?
這兩個詞,像兩道驚雷,在眾人腦海中炸響。
所有人都懵了。
這,這是什麽情況?
金智恩,那個傳聞中清冷如仙,不假辭色的大漢女官,竟然在對楊辰撒嬌?
還叫他,楊郎?
這稱呼,也太親密了。
楊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張帶著歉意的絕美臉龐,笑了。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扶住了金智恩的手臂。
“不晚。”
他的聲音很溫和,“這身衣裙,很好看。”
金智恩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那喜悅,是發自內心的。
“真的?楊郎喜歡就好。”
她順勢站直,手臂卻沒有從楊辰手中抽出,反而親昵地挽住了他。
這個動作,讓周圍的人群,又是一陣倒吸冷氣。
太親密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關係能解釋的了。
“楊郎,還有宋小姐,我們去內廳吧,別理會這些閑人。”
金智恩說著就拽著楊辰往外走。
楊辰納悶道:“前院是不是已經擺好了,”
金智恩回頭看了一眼滿院賓客,看起來就像是在看不相幹的東西。
她笑了笑,聲音不大卻是傳遍全場。
“今日詩會,本就是楊郎辦的。”
“至於其他人……”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有一絲輕蔑。
“不過是些湊數的閑雜人等,自有下人招呼,不用我等費心。”
轟!
比剛才那聲“楊郎”的傷害還要厲害百倍。
元寶臉都黑了,徐寧嘴角抽了抽,孫浩然的笑容僵在臉上。
至於圍在他身邊的官員士子,一個個臉色發紅,像是被人當眾扒了衣服。
閑雜人等?
閑雜人等?
他們剛才還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結成同盟,在這裏孤立楊辰,辱罵楊辰,搞了半天,正主還不來這裏?
他們還不是那些上躥下跳的小醜的東西,這臉打得也太狠了。
元寶隻覺頭頂一股熱氣衝上頭頂,雙拳緊握發白,眉宇間殺氣騰騰,才後知後覺,什麽做事不周,什麽慢待貴客。
這金智恩,分明就是在替楊辰出頭!
而且,是用一種最直接,最羞辱人的方式。
十倍奉還!
將他們剛才施加在楊辰身上的所有嘲諷與孤立,原封不動,甚至變本加厲地還了回來。
金智恩仿佛沒有看到他們難看的臉色。
她的目光落在曲盈身上,故作好奇地問楊辰。
“楊郎,那位姑娘是?”
她歪著頭,眨了眨眼,那模樣,天真又無辜,“莫非,這就是你從北境帶回來的戰利品?眼光倒是不錯。”
這話,又像一把刀子,插進了孫浩然的心裏。
楊辰還沒開口,金智恩又自顧自地笑了起來,聲音清脆悅耳。
“不過呀,拿一個禮物當戰利品,終究是落了下乘。”
她挺了挺胸,挽著楊辰的手臂又緊了幾分,臉上帶著一絲小小的驕傲。
“你看我怎麽樣?”
“我這個大漢第一才女,給你當戰利品,夠不夠分量?”
“若是不夠,咱們現在就進宮麵聖,請聖上給楊郎你定一定,這平定北境之功,該得個什麽樣的彩頭!”
此言一出。
之前那些嘲笑楊辰“女人都保不住”的官員,一個個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臉頰火辣辣的疼。
拿曲盈說事?
人家轉頭就有一個身份地位,容貌才情,都遠勝曲盈百倍的大漢女官,主動投懷送抱。
還上趕著要當“戰利品”。
這怎麽比?
沒法比!
曲盈站在孫浩然身邊,臉色蒼白,神情黯然。
她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孫浩然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擠出一個笑容,站了出來。
“金大人說笑了。”
他對著金智恩拱了拱手,“金大人身份尊貴,能來參加這次詩會,是我等的榮幸。隻是,金大人這般言語,未免有些……”
他想說“不妥”,想挑起眾人對金智恩的同仇敵愾。
然而,金智恩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
她臉上的嬌俏,瞬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冷。
“我與楊郎說話,何時輪到你來插嘴?”
她冷冷地瞥了孫浩然一眼。
“我金智恩行事,隻需楊郎一人賞臉便可。”
“至於你們的仰慕,你們的榮幸,我不在乎。”
“若有不滿,大可自便。”
“門,就在那裏。”
她抬起纖纖玉指,指向了院門的方向。
這番話,不留情麵到了極點。
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她看不起你們,你們愛待待,不待滾。
“你!”
元琛當場就忍不住了,指著金智恩就要發作。
元寶一把按住了他,眼神陰冷。
徐寧站在一旁,始終沒有說話,隻是看著這場鬧劇,眼中帶著幾分玩味。
他樂得看這些人狗咬狗。
就在這庭院之中,氣氛緊繃到極點,一觸即發之時。
一道威嚴的聲音,突然從門口響起。
“好熱鬧啊。”